殷四郎心中微沉,不愿相信钟令今夜来是别有用心。
子书交代完便转身站在了他身后,钟令在他们对面坐下,又招呼贺钐,“贺兄,莫要拘谨,请坐。”
殷四郎也和煦一笑,“我眼睛不便,不好招待,贺大人还请自便。”
贺钐此时也对今夜得手更有了些把握,看来殷四郎确实很相信钟令,两人之间,已全无客套了。
稍后只要钟令挟持住殷四郎,以他做要挟,再让院外潜伏的人冲进来,便可在不惊动寺中僧人的情况下解决这主仆三人。不过,这子书却形影不离地护着,倒是不好动手,该想个法子将他诳出去,他看着极为警惕,恐是不好糊弄……
“子书啊,我跟贺大人与你家郎君有些体己话要说,有劳你先出去片刻,记得带上门啊。”
啊?贺钐控制着自己的眼睛不往钟令那儿看,怎么就这么说出口了!
子书也是一愣,“什么话我听不得……”
“去吧!”殷四郎点头道。
“我走了谁来斟茶呢,再说了,贺大人与我家郎君能有什么体己话要聊……”
钟令笑骂,“你这刁奴,我们之间自有我们的商量,哪容得你置喙。”
贺钐便道:“今夜前来,确是有要事相商,还请子书小哥行个方便。”
子书的视线在三人间盘桓了一圈,还是走了出去。
钟令见他关上了门,立即起身斟茶,却在殷四郎的眼皮子底下,对贺钐使起了手势。
贺钐也用手势予以回复,先是指了指钟令腰上的匕首,又对着殷四郎比划了个挟持的动作,再指指门外……
这是在……殷四郎不动声色地望着一处虚空,感受到手上乍暖,是钟令拉着他的手扶上了茶杯。
“四郎,喝茶。”
他微笑着点头,“多谢。”
忽然,钟令绕到了他身后,抽出匕首比在他的颈上,“别动!”
贺钐长舒了一口气,起身戒备地盯着门外,小声指挥道:“先别动手,先解决两个小厮。”
他说话时,殷四郎藏在袖子里的手动了动,轻轻牵住了她垂下的一片衣袖,以当做自己相信她的回应。
钟令紧绷的神经此时才算得了片刻放松,幸好,殷四郎愿意信她。
看着贺钐往门口去,她忽然将桌上的茶杯拂落,声响不仅让贺钐回了头,还让子书破门闯了进来。
“殷四郎,老实点!”钟令厉声道。
“好哇,我就知道你们来者不善,钟令,你这卑鄙小人……”
钟令阴恻一笑,“谁叫你家郎君招惹了不该惹的人呢!”
子书却不是来与他打嘴仗的,一进门就要对贺钐动手。
钟令挟持着殷四郎,喊道:“子书,不想四郎现在就死在我手上的话,你还是老实些。”
听到这一声,子书这才停了手上动作,子筑在门外也不敢再前进。
贺钐立马将刀架到了子书脖子上,挟持着他出了门,又对外吹了声口哨,霎时间在外埋伏的人便都纷纷冲了出来。
钟令趁机附耳对殷四郎道:“周载以我亲人的性命相要挟,要我今夜务必杀了你,之后我会对你动手,这把短刃你拿着,一会儿趁着贺钐回头时,你反手捅我一刀,然后呼救,只要惊动寺中僧人赶来,贺钐必不敢再动手。”
“那你的亲人怎么办?”
“他不会贸然动手,你信我就是,等事了之后,我再想办法,这些日子你找个机会来见我,事关太子,我有事请你帮忙。”
一把短刀被塞入他掌心,他手指翕动几下,忽然笑道:“我倒还有个办法,足以让他今后再也顾不上威胁你的家人。”
钟令还想问是什么办法,就见院中很快闯入了几个黑衣人,一齐将子筑拿下了,子书也被贺钐持刀逼在门口。
贺钐一见如此情势,正是欣喜,回头对钟令道:“钟兄,一齐动手。”
子书心中焦急,眼见刀口已经逼近了脖颈,却顾忌着殷四郎还在钟令手上,竟生出悲凉之意。
正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屋中响起了打斗声。
是殷四郎挣脱了钟令的钳制,还与其缠斗起来。
贺钐只见到在殷四郎挣脱之际被匕首刺入前胸,就听到钟令惊呼:“殷四郎,你竟耍我!”
贺钐更是惊奇,殷四郎不仅不瞎,甚至还会武!
只是此时子书与子筑已经脱身,两人果如钟令所说,身手奇好,他连同另外五人一齐与二人打斗还落了下风,更不要提还有个并未设防的殷四郎,竟能与钟令打个平手。
钟令顾惜着殷四郎的伤口,收了几分力气,搏斗时两人贴近,殷四郎低声道:“今夜之后,我会安排人去信阳,还有你叔父那儿,你不必担心你的家人。”
钟令也不与他客气,“大恩不言谢,你快刺我几刀,我好脱身。”
殷四郎哪里愿意对她动手,没来得及拒绝就被钟令反手一击,他脚下一个不慎,拉着人撞倒了烛台。
眼见那蜡烛就要落在钟令的背上,他连忙以手臂相挡,钟令并未留意到,只将他推开,“我该撤了,你快动手。”
那头贺钐看着己方已有人受伤,寺中也被这方动静惊扰,似有人赶来,忙对钟令道:“钟兄,先撤。”
“不许退,他主仆三人今日不死,明日就是我死,原是装瞎卖傻,我生平最恨别人骗我……”
“钟兄,莫要意气用事。”
“非我意气,明日他们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