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悬拜见……”
“统领不必多礼,快请坐下。”
宋悬与之一笑,见他竟亲自斟茶,惶恐辞让,“不敢劳烦殿下。”
“如此关头,统领还能顾惜于孤,足可见统领之胸襟阔然,不过一盏茶,有何使不得?”
宋悬又是诚惶诚恐地接过,向外看了一眼才小声道:“实不瞒殿下,臣不能久留,便只得说些紧要话了,陛下如今已是焦头烂额,前有大理寺咄咄逼人,后有齐王来势汹汹,就连淑妃娘娘,在陛下面前也活动得比往日频繁了许多。”
太子脸上闪过一抹阴鸷,马上又换了一副悲戚之态,“兄弟阋墙的丑事倒是落入了我家,可悲啊。”
宋悬也跟着一叹,“今晨陛下与臣说了一句话,臣却不知,该不该与殿下您说。”
太子低叹,“孤对父皇的敬爱与忠诚,与统领无异,孤听不得的,统领便不必说。”
宋悬闻言连忙起身下拜,“那便请殿下恕臣斗胆了。”
“今晨陛下叹息,道:将来天下都是他的,要杀谁留谁,不过他一句话的事,何至于如此不择手段。”
说完一抬头,就见到太子满目泪水。
“此事实为大理寺构陷,江、李等人与孤结交多年,彼此间可谓肝胆相照,即使在父皇面前孤也敢发誓,倘若是我命人杀害他等,不消说承父皇之厚爱了,这储君之位也只管叫老天拿去……”
“殿下,臣全都明白。”宋悬见他说得越发激动,忙也握住了他的手,“殿下,臣会将……”
“嘶!”太子轻呼一声,原是宋悬臂鞲上的铁饰刮破了他的食指,宋悬急忙告罪,掏出手绢为他止血。
说是止血,然而也不过划破了点皮罢了,太子正等着他说话,便安抚道:“不过针眼大小,无妨。”
“多谢殿下原宥,殿下请放心,今日您所言,臣必将如实禀报陛下,也请殿下珍重身子,相信不久后,陛下便能查明真相,还您清白了。”
太子心里的石头霎时落了地,宋悬的话无异于圣意,看来,自己这太子之位还稳得很。
宋悬倒是满脸的抱歉,与他说罢了话便要唤太医,太子妃在外听到传太医险些跌倒,“何事?何事要传太医?”
“无事,只是碰着花刺,划破了点皮,宋统领尽责尽职,急切了。”
宋悬也跟着附和,太子妃这才安下心,又要去看太子的手指,“哪来的花刺?”
当着宋悬的面,还是要给他留面子的,等人走了面对太子妃的关切才如实说来。
宋悬一等出了东宫,立刻便召来几人,严肃交代道:“我看太子殿下的情形不太好,他说要求见陛下,语气中竟有些自绝之意,还当着我的面写了这东西……”
几人见他掌中一团白布,上边隐隐约约透着些血迹,心内都是一惊,又听宋悬安排起来,“我速去禀报陛下,你们几个去太子寝殿外守着,一旦听见什么动静就冲进去,可别出了什么岔子。”
说罢他也飞快往天子处赶去,等来到天子跟前,气还未喘匀便禀报道:“陛下,太子殿下想见您。”
此时殿中除了天子,又还有一人,正是淑妃。
“陛下记得喝了羹汤,妾身便告退了。”
天子轻轻挥手,也未曾多看她几眼,目含愠色道:“回去告诉他,朕自有决断,本分待上几日要不了他的命。”
“可陛下,此乃殿下所写之血书……”
天子枯瘦的手指一颤,看着内侍将一卷血书传来。
宋悬还在小心翼翼地答话,“当着臣的面,殿下便撕下了一角中衣,臣唯恐……唯恐殿下一时想不开,不敢耽搁,忙赶来向陛下禀报。”
“暮年始下轮台诏,思子宫前双泪绕。”随着天子读完这诗,捧着血书的内侍已吓得战战兢兢,暗想这太子怎能如此糊涂,竟因这一日两日的禁闭比作了汉武帝与卫太子……
天子不言,殿中也陷入了死寂。
宋悬的额头紧紧贴着地面,大气不敢出。
“何至于,如此。”天子长叹一声,宋悬闻声也跟着长舒了一口气,没想到天子下一句却是问他,“朕听说,这一日你倒是殷勤,外头有什么风声、什么动静,你都一一报给了他。”
“臣不敢,原先陛下交代,臣便以为……以为陛下是想保全殿下……臣妄自揣测圣意,臣该死,求陛下降罪。”
“行了,起来吧。”说着又轻轻挥手,让内侍将那血书拿开,“你尚能看懂朕的意思,他却不明白,朕倒不知他是愚笨,还是聪明了。”
一句叹息之后又是良久的沉默,宋悬一脸的焦急,大胆出了声,“陛下,东宫那里,还请……”
天子嘴角扯出一抹难看的笑意,“着人守住了他,朕倒真想看一看,他敢不敢绝命,另,传陈从谙、钟令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