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八月月满,又是中秋。
往年禁中早半月便会备下中秋宴赏,百官、宗室齐聚赴宴,而今因东宫新丧,便不作欢庆之态,只叫了嫡亲宗室进宫赴宴,权作团圆。
宴上,天子一身浅素常服,不戴金玉,他身侧的皇后也是素净打扮,后妃各有持守,安坐殿下。
钟令侍立在皇后身侧,紧紧低着头,暗忖早知道周桓也会赴宴她便谎称身子抱恙不便随行了。
这一家人,当真是没有礼法,守孝三九,不满二十七个月便不该放出来,就算放出来了,也不该总盯着别人看。
周桓的位置很靠前,比太子的另两个儿子都要靠前,其余宗室见了便能明悟此为天子偏爱。
天子在上说了些什么他不曾细听,只是端着手里的茶盏想道,从不曾见她穿过这身衣衫,必是要赴宴,中宫叫人为她新裁的,浅青色太淡了,反衬得她清艳,害得许多人都去看她。
忽从天子的口中听到他喊自己,他才回过神来,听天子说道:“桓儿这些年都在佛前侍奉,替朕担了许多孽果,如今他父亲去了,他也该担起些俗事来,他回来得急,还不曾与众多亲朋见礼,便趁着今日这时机,你一一去问候了。”
周桓淡着神色应了声是,才一起身,天子便招手,叫邝内侍下去,引他认人。
宴上不设酒,只以桂花熟水、七宝茶这些饮子替代,邝内侍手执一壶七宝茶,引着周桓去各处,先是几位皇弟,面上都是亲善,问候之后各自说了些客套话。
待来到康乐长公主面前时,她却端详了片刻才说话,“你与你二哥倒是不像,你像你母亲,你二哥像你父亲。”
周桓听了只是笑道:“姑祖母眼神好。”
那头的周载听了却是心头一紧,他身侧的裴持盈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伸手搭在他臂上,悄声宽慰着他。
周载攥紧拳头,与她相视一笑。
持盈轻抚着微微隆起的肚子,目光随着那边的周桓而动,面含微笑,似乎也很是为这团聚的场面欣慰。
康乐长公主饮下茶水,便向周桓引见身后的两个儿子,“这是你大表舅、二表舅,三郎近日病了,便不曾带来,待他病好了,我叫他探望你,你们年岁相仿,该是有许多志趣相投之处。”
周桓低垂着的眼中冷光一闪,看来他那日造谣真是造对了,否则怎么会钟令一进宫郑三郎便称病了,必是康乐长公主怕他来纠缠钟令。
他抬眉看向康乐长公主,笑意里多了些真情实感,“表舅身子有恙,该是我这做小辈的上门去探望的,只是如今尚在孝期,不好登门,是我失礼了。 ”
那边厢的淑妃听得这话,便指着在月台前玩耍的几个孩子对身边的贵妃道:“郑三郎称病好几日了,没他管束着,黎儿这几日都是跟着宣阳胡闹呢,一日不曾好好读书,咱们去把钟令之抢过来,叫她教习黎儿,姐姐你给她升职,叫她当宫正,她必定愿意。”
贵妃轻敲她一记,“满嘴胡话,瑞王才三岁,要读什么书,郑三郎也不过在亲王詹事府里点个卯,何时管束过瑞王了?翰林院里还有那么多翰林,随你挑去,怎么好与娘娘抢人。”
“那不一样,姐姐没瞧着许多人都盯着她看么,怕是都想着要抢她回去给家中孩儿当老师呢,早知道她这般英俊,我早该在她中状元那日就跟陛下说的,这样就算人家说她是女扮男装的,便也顺理成章是我宫里的人,这么聪明的人,要争斗些什么还不是易如反掌。”
贵妃见她越说越没谱,气笑道:“多吃些果子,少说话。”
“你不同意我便求陛下了。”
“你只管去,看陛下应不应你。”
淑妃顿时泄了气,姐姐这样说,自然是抢不到了。
钟令刚给皇后添了茶,正放下茶盏要撤,余光便看到淑妃正幽怨地看着自己,她不明所以地微笑点头,又站回皇后身后。
“姐姐姐姐,求你了,你帮我把她要过来。”她生得太英俊了,听说还会耍刀,要是能要到自己的宫里,她要天天看她练刀。
贵妃拿糕饼塞进她嘴里,“你实在喜爱便每日赖去娘娘宫里,盯着人瞧就是了。”
“我不去,她总嫌我蠢笨。”
“娘娘不曾说过。”
“这种话是非要人说的吗?不成,我非要向陛下要人。”
“你且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