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岁安蹲在树丛之后,身侧是已经易了容的许恪。
两人窥视着,尝试重新寻找合适的办法与时间。
白日的计划,显然已经无用,夜间巡逻和守卫的士兵,比他们想到还要多的多。
两人蹲守了许久,林岁安紧紧皱着眉,他不想放弃,但又不得不放弃。
而在此刻,许恪突然开口,“我去引开大部分守卫,你借机靠近。”
“不行”,林岁安没有犹豫,直接开口否决了。
“只有这个办法”,许恪看向林岁安,眉眼认真,带着劝说的意味,“况且,你身上不是还有让人片刻失去力道的药粉么,给我那个,便够了。”
“可——”
许恪开口打断,继续说了下去,“没有可是,相信我,岁安。我也相信你,你会让太子下令收手。”
“还是不行”,林岁安蹙着眉,依旧没有松口,这实在是太危险了。
纵容许恪身手不差,但士兵又有几何?他不可能去赌。
可许恪却趁着林岁安不注意,往他怀中探去,迅速取走那包药粉,转身飞速离开。
“许——”,林岁安压住声音,几乎要窜出去,但这细微的动静引发了士兵警惕扫来的视线。
林岁安不得不再次蹲下,可心里的担忧却渐渐攀升,他拦不住许恪。
事已至此,他只能抓紧时间找到太子皇兄,让许恪尽快脱险。
林岁安紧紧捏住指尖,不敢再分出一丝心神,他必须要抓住,许恪为他创造的时机。
许恪悄悄潜到另一侧,待护卫交替之际,两手各捻着石子用力掷出,刻意制造出声响吸引注意力。
又彻底露出了身影,待护卫欲追来之际,迅速转身离开。
而林岁安则是趁着混乱之际,指尖隐着利刃,悄悄从无人之处一划而过,无声在营帐中开了一个口子。
林岁安隐入帐中,未来得及转身,余光中的寒光就让他僵在了原地。
“谁让你来的?”
熟悉的声音让林岁安几乎要落泪,他迅速转身,“皇兄。”
晏虞的剑刃在听到皇兄的那一刻,剑刃偏移了一分,但还是没有林岁安转身的动作快,带出了一条血痕。
但剑刃也只是偏移些许,晏虞微微蹙眉,语气冰冷带着警告,“孤竟不知道,还有你这么一个皇弟。”
“皇兄,十一年那一夜将我从鱼池中一把拉出,你说,我是我,我不是什么其他人——”
“你是…书白……”,晏虞的剑出现一丝颤抖,轻轻移开,“我还以为当初你——”
晏虞还未说完,林岁安上前拉过晏虞的衣袖,“皇兄,和我来的还有一人,守卫去追他了。”
晏虞一顿,“遭了,弦河也去追了。”
林岁安心一紧,拉着晏虞的衣袖,转身往行幄外冲去。
弦河,他知道,太子皇兄身边相伴多年的左膀右臂,因故毁去容貌,常年带着一副面具。
自幼跟着太子皇兄,甚至比曲焰待在太子身边的时间还要早。
实力,能跟在太子皇兄身边多年的,又怎么可能差的了,思及此,林岁安的脚步又快了几分。
把守的卫兵看到一突然出现的生人拉着太子,正准备拔剑,却被晏虞制止,“你们待在原地待命。”
众人不解,却也听令。
而此时,许恪本已逃脱了卫兵的追捕,却被凭空出来的一人挡下。
蒙面的黑衣客一剑刺来,许恪身子迅速往后倒去,躲过剑锋。
那人腕间一挑,长剑的方向调转,动作竟让许恪觉得有几分熟悉,甚至愣神几分。
反应过来后,迅速握着短杵抵挡。
行动前许恪担心长枪会暴露将军府,已用黑布将守魄缠绕了一圈又一圈。
所以许恪一直拿在手中的,是被紧紧包裹着的短杵。
黑衣客的长剑几乎要向前刺去,短杵一转,再次抵住剑锋。
长剑顺势一侧,月光打在剑身上,映在黑衣客的面具之上,清晰照亮了那双眼眸。
那双狭长的凤眼,几乎与他看了十多年的眼眸,一摸一样,让许恪心头止不住一颤。
可眼睑下的黑痣,与冰冷带着压迫的眼神,也清晰地告诉他一个事实。
这不是他所要找的那个人。
许恪心中控制不住地神伤,手中的动作也乱了几分。
黑衣客抓住时机,剑锋一侧,嗤——
长剑刺入许恪肩头。
看着那双眼睛中的决绝,许恪心中却控制不住的痛了几分,明明自己知道,这不是他。
许恪忍住肩头的痛楚,另一只用力握着剑身,阻止着长剑的继续深入。
鲜红的血液透过紧握的指尖,淌在地上,许恪手中隐隐用着力,只是他的眼睛还执拗的停留在,黑衣客面具之下的眼眸中。
黑衣客看不懂眼前这张陌生的脸上,看向自己的复杂眼神,但他手中的剑,却也没能继续用力刺下去。
征战沙场杀敌无数,他第一次,有落不下的手。
林岁安冲过来,见到的正是两人对峙的这一幕。
许恪手中滴滴答答的血,与刺入肩头的长剑,让林岁安心头一颤,喊了一声,“许恪!”
许恪下意识朝林岁安望去,没有看到黑衣客瞬时剧烈震颤的瞳孔。
黑衣客握着长剑的手一颤,带出的血迹更多,他注意到,却抖得更厉害。
晏虞在听到林岁安唤出的名字时,也忍不住微微蹙眉,看向黑衣客的眼神也带着一丝担忧。
林岁安冲上前,点了许恪身上的几个大穴,将一粒药丸塞入他口中。
随即,松开了许恪握着长剑血迹斑斑的指节,带着几分气用力撞开弦河,将刺向许恪的长剑拔出,掷到了地上。
弦河被撞了个踉跄,失神地看着那把被随意丢到地上的剑,他没有在意林岁安的动作,他的目光,彻底停留在剑身上的一片鲜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