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幼儿园的学习任务完成了就会毕业呀,就像现在这些穿着学士服的人毕业了,熙宝就暂时见不到他们了。”
林熙宝自动忽略了“暂时”,只听到现在穿着学士服的人,熙宝见不到了。
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生气的撕掉了手里的合照:“我不要,江熠哥哥不要毕业,熙宝不要见不到江熠哥哥。”
听到林熙宝哭,江熠连忙跑了过来,后来他们班的那张合照的角落里面,江熠只有一个残影。
“林熙宝你怎么了?你别哭呀。”江熠一整个手忙脚乱。
“呜呜呜~江熠哥哥你可以不毕业嘛?或者让熙宝和你一起毕业。”林熙宝哽咽道。
当时的江熠不明白,实话实说了:“不行,大班就要毕业读小学了,你还在中班,不能毕业。”
林熙宝哭得更凶了,她捡起地上的撕成两半的合照,不想理江熠,找到自己的老师,让爸爸妈妈来接自己回家。
江熠傻傻的站在原地,老师让他来重新拍一张班级合照,他拒绝了,他问老师为什么林熙宝会哭。
老师告诉了他,他跑着到处找林熙宝,最后,是在她躲猫猫经常藏的大树后面找到了她。一边哭还一边拍要自己的蚊子。
他把林熙宝哄到开阔地方,让她坐着,看到她腿上和手臂上的大包,江熠有点不高兴:“你忍一下,我给你封印了就不痒了。”然后,他轻轻的在每个包上轻轻的掐了一个十字。
“林熙宝我们不会分开的,放暑假了我天天来找你玩,等我小学开学了我就来接你放学,我们不会分开的。”
林熙宝很好哄,她带着哭腔伸出比平时粗一点的小拇指:“拉勾。”
两个拇指印在一起,他们当时真的以为不会分开,两个小朋友怎么会知道,撕成两半的合照意味着什么呢。
他们后来还是分开了,就在拉完勾的几天后,那时的江熠还在幼儿园。那天她哭着找到江熠,说自己要转学去很远的地方,转学的毕业一样,要分开。
江熠超级难过,可林熙宝都已经这么难过了,自己要是还难过的话,她会更难过的,于是,他说:“没关系,以后还会再见的。”
他们确实还好再见的,10岁的林熙宝知道自己又要转学,转到那个有江熠哥哥的地方,她开心极了,她拿出当初被撕碎的合照:“耶耶耶,哥哥,这上面单位衣服还有吗?我要和江熠哥哥穿成照片里面的人样子,重新拍。”
她妥帖的将照片放进自己的包里想,去看完外公外婆就能去找江哥哥了,她握着刚刚出生的林辰的小手,我要让江熠哥哥看看我可爱的弟弟,我现在是姐姐了。
合照没来得及重拍,弟弟也没来得及介绍。小熙宝蜷缩在急诊室外,指甲抠进掌心也不敢哭出声,她错了,她不应该让家人去买蛋糕的,小小的她还没适应不了毕业就要被迫接受死亡。
当护士给她披毯子时,她摸到了包里的照片,还没来得及塑封就被她撕坏,只能用胶布粘在一起的照片。她紧紧攥着,保护得很好没有一点褶皱的照片被攥得看不全脸。
从那以后,不敢碰任何“过去的东西”,尤其是关于父母的,一看到她就想到铺天盖地的血,她就感到窒息,她想要赎罪,罪恶深得看不到底,也不知道从哪开始填,她甚至想和爸爸妈妈躺在一起,和父母一起走。
直到干妈来了,干妈带不走自己和弟弟,干妈把她抱在怀里,告诉她:“照顾好自己的弟弟,你还有弟弟呢,他是你爸爸妈妈留给你的,你一定要照顾好他。”
干妈这句话让她有了活下去的理由,弟弟还没感受过这个世界的温暖,也只感受到了一点点爱,还来不及让他记住。他要照顾好弟弟,带他感受温暖,即使自己已经感受不到了。
她经常做噩梦,每每半夜醒来,她都会去弟弟的婴儿车旁,拿着那张合照,一坐就是一夜。当初爸爸妈妈说可以修复的合照,已经没有机会还原了。
她把这份“童年羁绊”带在身上,因为只有看到江熠小时候奶凶护她的模样,才能暂时忘记车祸现场的血—— 那个说“不会分开”的小男孩,是她和“无忧童年”最后的联系,也是她在“罪恶感深渊”里,唯一够得着的“救命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