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你到院子里等等我。”不知为何,溪月总觉游方进可信,同他在一起不会有任何危险。
红线仍不愿。溪月牵着他的手将他带到门边,“你就在院子里,有什么声响一定听得到。”又摸摸他的头,假意道,“可别走远,你不在我一个人会害怕的。”
红线抬头望了望着溪月,终是乖巧的点点头走出去。
溪月回身,游方进正望着她,目光深长,望了很久的样子。
她坐到游方进对过,因不解这样的目光下意识歪头思索,想通过他的目光望向更深的地方,望向那些他藏着不欲示人,却就快要决堤的情绪。
游方进沉浸在她的注视里,眸光变得温柔,忍不住伸出手去,却在触摸到她之前清醒了几分,曲指收回,慌乱的移开目光。
溪月忽然读懂了什么。
从初见到此刻,他眼里藏着又溢出的,都是情。
“我莫不是就是李迎儿。”她犹豫着道,声音小得像自言自语。
可在她话出口后的几瞬里,游方进的呼吸几乎停滞。
“我反悔了。”他忽的一下站起身,慌乱间袖子带倒了桌上的花瓶也不知,待溪月将滚动的花瓶稳住扶起,房门已大开,哪里还见游方进。
愣神的功夫,红线大喊着她的名字跑进来,“你怎么样,游方进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溪月摇头,还未回过神来,“这人怎么阴晴不定的?”
红线拉着溪月左看右看,“你没事就好。”
“你好像很怕他会对我不利,将你关着的人可是他?”
红线点点头,马上又抿着嘴巴摇头。
溪月不再追问,摸摸红线的头,“他们下次死亡是什么时候?”
“每次都是壬申月的辛未日。”
“李花还开着,那还有些日子。”
溪月领着红线离开,还未出屋又见折回的游方进。
红线被吓得往回缩,却见他直冲溪月而来,不管不顾的将她揽入怀中。
溪月立时僵在原地,直至脖颈间传来一阵温热的湿意,察觉到游方进的肩膀在轻微的起伏,她才反应过来,他在哭。
她待人是极友善的,不好在这种时候将人推开,于是轻拍了游方进两下以示安慰,他却误以为这是回应,将她锁得更紧。
风卿的脸忽而浮现,溪月心慌了一下,用力将游方进往外推。感受到溪月的抗拒,他松了手,溪月退后两步,“游公子你怎么了?”
游方进的脸上挂着泪水,悲伤还未退却,却对着溪月笑了起来,“你说错了,你不是李迎儿。”
至少现在不是。
游方进带溪月去了无极山山顶。
他说无极山山顶有一块巨大的石碑,名唤罪恶碑,任何人将手放上去,石碑都会散出红光,人人生来有罪,世间心魔皆由此处生。
待溪月亲见,并未觉得这块石碑有何奇异之处,不过是块大些的石头而已。她走近,将手放在石碑之上,看石碑慢慢发出红光。红光渐渐将她的脸映亮,游方进打开她的手,那光又渐渐弱了下去。
“天道之下,仙之上,有神明。神分三种,其中最为尊贵的,是天生神,天生神顾名思义,即降生起便为神,视为天道宠儿。三界最厉害的神是花澈神君,她是天生神的荣耀。可少有人知,她是假的天生神。”
“她的母亲是个凡人。”
“这是神族的秘辛。”
“神族隐其父,除其母,打造了一个冷血无情,没有弱点的神明。”
“花澈神君得知自己的母亲死于抚育她的神族之手,难以接受下生了心魔。无论是人是神,一旦有了执念,为心魔所困,便会失了清醒。”
“不知是谁告诉她,若能将归墟撕裂,即能回溯过往,她便能回到过去,改变自己母亲的命运。”
“可她的母亲是为神族所杀,神族要想在天地间抹去一个凡人来过的痕迹,太过容易。花澈神君本已作罢,想将归墟修补完好假作无事发生,此时又有冥界之主献策,说循生死册上的记载,找到了与她母亲生前有过接触的所有人,只要将归墟的口子开得更大,在人间铸一结界,让那些人在这个结界里假生,届时即便时空会混乱,却有机会复活她的母亲。”
“冥界之主煽动花澈神君,说她的神力举世无双,心愿得偿后再修补归墟不是难事,花澈神君竟真听信了,便有了现在你所看到的李花村,游家村,乃至整个黎方国。”
“结界铸成,花澈神君却不知何故日渐虚弱,神力难以维持结界,此乃逆天之举,一旦暴露在天道之下,便引来驱恶扶正的天雷火要将这一切毁灭。花澈神君费了很大的力气才保住这一切,将这些人救回,不过或许就是上天不容,保住后便成了现在你所知晓的样子,他们得到了永生,死亡不再是终途,却得一遍遍经历天雷火的焚烧,解脱不得。”
这些有关仙神的虚浮之言,溪月竟听了进去。
“所以花澈神君成功了吗?”她问。
“成功了。”
游方进笑了下,“可惜她认错了人。”
仙界,云边谷,霆霓沉入云湖湖底,找到了那本神族失窃已久的名籍。仙界人人知晓神族名籍失窃是花澈神君的手笔,却无人知晓她窃后藏在何处。
溪月下凡,霆霓自觉作为朋友应替她继续找寻花澈神君失踪的真相,闲余搜集了有关花澈神君的一切,其中就盗取名籍一事令他不解。偶然忆起溪月曾说过,花澈神君喜欢往云湖里扔东西,他福至心灵潜进来找找,还真叫他找到了,他神色凝重的快速翻看着名籍,而后停留在记载着花澈神君的那页。
上面写着,花澈神君之父,天神谒尘,花澈神君之母,凡人李迎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