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梁瓷行会首陈老爷子年逾七十,须发如雪,穿着簇新的褐色缎面直裰,端坐主位。
里正赵公坐在左下首,另外两位受邀的老客商分坐左右。
秦氏和莫失良坐在右侧上首,莫失让、莫惊春还有从府城赶回来的莫少谦,三人坐在右侧下首。
门外依旧围了不少邻里,却比三日前安静许多,只屏息看着。
堂中长案上,铺着宣纸,摆着笔墨砚台,还有一小盒鲜红的印泥。
陈老爷子将估价单子看了又看,与赵公和两位客商低声商议片刻,最终叹了口气。
他提笔,在纸上写下一个数字,又低声对秦氏道:“老嫂子,‘德润窑’的字号,估值两万两。”
门外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两万两!便是鼎盛时期,也不过这个数!如今遭此大难,竟未折价?
秦氏眼睛一亮。
莫失让却皱起眉,看向陈老爷子。
不仅是他,莫惊春和莫少谦也面露不解。
——这是他们的预估价格整整差了快一倍。
“陈叔公......”
莫失让起身行礼,刚要说话,就见里正朝他压手。
“爹,先不急,我们等陈爷爷说完。”
莫惊春小声说,莫少谦也点头示意。
莫失让性格好的地方之一就是听劝,不管是长辈还是儿女,只要是对的,是对他对家人好的,他都听。
见闺女和儿子都让自己先别说话,他自然立刻住了口。
陈老爷子见状满意地点点头,继而目光平静地再次看向秦氏,缓缓续道:“此乃字号本身价值。然,莫家老宅及长房获罪,按行情和瓷行惯例,眼下这价值不及二又二分之一。”
秦氏笑容一僵。
不及二又二分之一,那不是还没有五千两?!
这可不行!
“老陈,你和我家老爷子也算是过命的交情,如今老宅落难了,你怎么也落井下石?!老李,我莫家和你李家也算通家之好,这样估值不合适吧?!”
秦氏沉着脸,怒气冲冲的向陈老爷子和里正问道。
“莫老夫人,勿急,陈老话还没说完。”
里正赶忙说和,就连那两位老客商也在一旁劝慰。
而陈老爷子不愧是行首,遇事不乱,宠辱不惊,被秦氏如此质问,也只是嘴角噙笑,如若平常。
面对陈老爷子,秦氏明显不太有底气。
“好,那你说。”
陈老爷子点头,接着说道。
“如今我莫老兄弟不在,那老朽就倚老卖老,替他做这个主了。莫氏‘德润窑’字号,价值一万两,你莫家三房承购,首付需三千三百两,余款六千六百两,分三年付清,年息五分,按季支付。”
顿了一下,他看向莫失让。
“莫贤侄,老朽的提议可行?!”
从五千到一万,并不是几两的事,但莫失让看了眼鬓角泛白的秦氏,直接点了头。
“陈叔公,我同意。”
“既如此,那就定契吧......”
说罢,陈老爷子拿起身旁台案上提前摆放的毛笔。
“爹,陈爷爷,李爷爷,还有各位长辈叔伯,请稍待片刻,晚辈有话要说。”
就在陈老爷子和莫失让要将事情彻底定下来的时候,莫少谦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