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得太详细,太殷勤,像是在......邀约。
怪不得昨晚姐姐莫恋雪一直拉着她念叨,浮梁过年有什么好看好玩的,原是在这儿等着她。
这丫头,鬼精鬼精的。
不过这样也好,否则她一个“外乡人”,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正经谈过恋爱,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招待”这位心思深沉的赵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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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狮戏?”
赵无眠眉梢微动,眼底似有流光掠过,“倒是许久未看了。”
“大人若无事,可去看看。”话已至此,莫惊春索性大方起来,“酉时开始,祭台前会清出场地。去早些,能占个好位置。”
赵无眠看着她,目光沉静,却有种说不出的专注。良久,他唇角微扬:“好。”
一个字,再无多言。
可这一个字里,藏了多少未尽之意,只有当事人心里明白。
午饭有莫少谦陪着用了。
午后,赵无眠告辞离开,说是要去县衙一趟,与县令商议年关防务。
莫惊春和莫少谦送他到门口。
店铺门口的积雪已被扫净,洒了一层薄薄的粗盐,防止结冰。
门外的拴马石旁,两匹骏马安静地站着,皮毛油亮,鼻息在冷空气中喷出白雾。
侍从牵过马,赵无眠翻身上马,动作利落矫健。
玄色大氅在风中扬起,像是鹰隼展开的羽翼。
他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日光从侧面打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那双深邃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酉时六刻,窑祖庙。”他说,不是询问,是确认。
莫惊春仰头看他,雪花不知何时又飘了起来,细碎的,轻盈的,落在她的睫毛上,瞬间化成细小的水珠。
眨了眨眼,她“嗯”了一声。
“大人路上小心。”
莫少谦拱手。
赵无眠微微点头,不再多言,随后勒转马头,轻夹马腹。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很快消失在街角转弯处。
莫惊春目送赵无眠,雪花落在她的发间、肩头。
莫少谦望着空荡荡的街巷,轻声叹道:“阿春,赵大人他......对你很是上心。”
这话说得含蓄,意思却明白。
莫惊春没有接话,只是继续望着早已无人影的街角。
是啊,上心。
若非上心,怎会动用镇抚司的力量追查莫失良?!
若非上心,怎会特意送来珍贵的窑务典籍?!
若非上心,怎会在年关最忙的时候,“顺路”来浮梁?!
又怎会,那样郑重地告诉莫失让,他愿保她一世安稳?!
这些,她都明白。
可也正是因为明白,才觉得恍惚,觉得不真实。
两辈子了,莫惊春没谈过恋爱。
上辈子一心扑在保护文物的研究上,实验室、博物馆、数据、论文,填满了她全部的生活。
这辈子穿成瓷器世家之女,更是一心想着如何将现代制瓷技艺融入这个时代,如何在这个男权活下去,如何保住家业,如何应对那些明枪暗箭。
情爱之事,于莫惊春而言,陌生得像是第三个世界的事。
她一直以为,赵无眠看重她,是因为她在瓷器技艺的天赋,因为她能复烧出天青釉,发现老岩泥,研究出釉里红,如今又烧出骨瓷,因为她对万国会有价值。
莫惊春以为那是上位者对有用之才的赏识,是投资,是交易。
她从未想过,那目光中深藏的,会是男女之情。
可那日莫失让从赵无眠那儿回来后的欲言又止,这几日家人背着她窃窃私语时躲闪的眼神,还有今日赵无眠看似平淡却句句有深意的话语......一切都在告诉她:是的,就是你想的那样。
他看上她了。
这个认知让她脸颊发烫,心头乱成一团麻。
有羞赧,有无措,有隐隐的欢喜,也有犹豫。
他是镇抚司指挥使,天子近臣,手握生杀大权。
自己呢,小小县丞的一个工匠之女,即便有些制瓷的手艺和一个来自现代的脑子,又算得了什么?
——而且这个现代的脑子可是装满了现代社会规则!
该如何做,她不知道......
雪花越飘越大,很快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远处传来孩童的欢笑声,他们在打雪仗,清脆的笑声刺破寒冷的空气,无忧无虑。
“回屋吧,外头冷。”少谦拍拍妹妹的肩,声音温柔,“别想太多。赵大人是重诺之人,他既开了口,必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至于将来......船到桥头自然直。”
莫惊春点点头,顺从地跟着大哥转身。
跨过门槛时,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长街寂寂,飞雪茫茫。
那个玄色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视线尽头,可他留下的那句话,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圈圈涟漪,久久不能平息。
酉时六刻,窑祖庙。
她在心里默念一遍,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