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便的,方便的,”韫焘当然乐意,他就想趁此机会和韫仪杜承多拉进距离,好得到杜家更多的帮扶,“我这就让人去打扫你的房间。”
韫仪礼貌笑笑,“那麻烦爹了。”
杜承看得明白,若韫家真在意韫仪这个女儿,怎会连她的房间都要临时打扫?
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握紧了韫仪的手。
绿瑶出门买菜,听到了一些议论,回来讲给宁檐月听,“小姐,这韫家实在太过分了,摆明了就是想要利用韫仪,不过还好那杜承杜韫仪是真心的。”她和韫仪相处过一段时间,和韫仪相处得很愉快,会下意识地偏向韫仪说话。
宁檐月不做任何评价,只是轻轻应着。
世人的命运从不知会在时间洪流的何处拐弯。
韫家的事过去不久后,宁檐月想着在孟津待得也够久了,既然没有她要找的人,就打算离开去下一个地方继续寻找,她找上何福商量,说:“何福,你年纪也大了,就不要跟着我走了,留在孟津吧。”
何福说:“小姐,何家祖上受您大恩,祖宗立誓此后世世代代要侍奉您到您找到那人为止,岂可以断在我这一代,我虽然老了,但还能动,我已经把一切告知了我的孙儿,我走后我的孙儿会继续侍奉您。”
宁檐月轻轻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说,这何家人也不知怎么回事,认死理,一根筋,从三百年前她救下一家何家人起就一直跟着她,怎么都劝不走,她不再多费口舌,“那你准备准备吧。”
“是,小姐。”何福应下。
何福处理手上的生意,听到了杜家出事的消息。
杜老爷相中一个大生意,劝说一堆生意场上的伙伴投资,钱已经投了进去,可人突然出了车祸,这对接人没了,生意也跟着黄了,钱相当于打了水漂,和杜家做生意的合作伙伴听闻消息急忙来参加葬礼,并要求杜承还钱。
杜承将家里所有的资产能卖的都卖了,却还是没能补上这个窟窿,要债的人打发走了一批还剩一批,杜承没别的办法,只能去借去凑,却收效甚微,听闻杜家倒台,没人愿意借钱,就连韫家都躲得远远的,一副怕惹上脏的模样。
杜承自然心凉,但没有对韫仪说任何重话,韫仪更加感到难堪,韫家对她、对他们也太过薄凉!
何福想着帮一帮韫仪,但到底年纪大了,在和人签完合同后突然倒下。
宁檐月赶到医院被医生告知,“病人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家属做好准备。”
她点点头,走进病房在病床边坐下。
何福还没醒来,她看着何福苍老的脸庞心里生出悲伤,印象中何福还是那个戴着瓜皮帽的小伙,没想到一眨眼就到了寿命尽头,仔细想想她已经送走何家好多人。
其实她该习惯了的,却还是难免悲伤,在她行走人世间的漫长岁月里,多亏何家人陪伴着她,才让她觉得那看不到尽头的生命没有那么难熬。
何福醒后,看见宁檐月守在身旁,虚弱道:“让小姐费心了,人到底是老了,不中用了,怕是没有以后陪着小姐了。”
宁檐月微微摇头,轻声道:“何福,你也累了,好好休息吧。”
何福看见门外探出的脑袋,招了招手,“来。”
一小男孩走了进来,“爷爷。”
“我跟你说的,都记住了吗?”何福问,他中年丧子,只有这么一个孙子,实在放心不下留他一人在人世间,只有让他跟着宁檐月他才能放心,虽说何家侍奉宁檐月三百年,但何家欠宁檐月恩慧实在良多,救命之恩,起家之恩,托孤之恩……
小男孩点头,“都记住了,爷爷放心吧,我会做好的。”他对着宁檐月说:“小姐,从今以后,何家由我来侍奉您。”
何福看向宁檐月,“小姐,这小子就交给您管教了,劳您……多费心……了……”他撒手人寰。
宁檐月低下头,沉默良久说道:“安心走吧,何福,我会带着他的。”
宁檐月站起来,将被子盖过何福的头,“我记得你叫何诩。”
何诩应道:“是的,小姐。”
宁檐月看着忍住悲伤应话的何诩,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何福怕自家孙子惹她嫌,把孩子教得这样一板一眼,竟然连眼泪都要忍着。
“我出去一趟,晚点来接你,你先在这里陪一陪你爷爷。”她说。
“是,小姐。”
宁檐月走出病房,特意关上门。
何诩站了一会儿,向后张望,确认宁檐月已经离开,才敢跑到何福身旁抱着他嚎啕大哭,“爷爷,爷爷,您醒醒,我们回家好不好,爷爷,您醒醒……”
宁檐月靠在病房在的墙边听着这哭声垂着眸。
韫仪上门看见满屋白绸瞬间明白过来是什么事,她如今对这颜色真是再熟悉不过。
她小声问道:“是何伯?”
绿瑶点了点头。
韫仪的心瞬间空了一瞬,她生命中对她好的人寥寥可数,如今都一一离去了。
她又有些慌乱无措,这次上门她本想寻求宁檐月的帮助,如今发生这事,她实在难以开口。
她跟着绿瑶去灵堂祭拜,看见守孝的何诩,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节哀顺变。”
何诩点头,“谢谢。”
走出灵堂,韫仪说:“绿瑶,我就先走了。”
“怎么就要走了?”绿瑶问,“你不是来找小姐的吗?”
“我……”韫仪难以启齿。
“走吧,小姐在等你。”绿瑶说。
韫仪错愕,“怎么会……”
绿瑶解释,“福伯把杜家的事告诉小姐了,他本想自己帮你一把,但没来得及。”她叹了口气,“这人到了年纪,说没就没了,何家的东西小姐不动,她说你若是来找她,直接去见她就行了。”
韫仪感动,“小姐她都知道……”
“走吧。”
韫仪一看见宁檐月就跪了下来,“小姐,韫仪对不住您,未能报答您的恩情,如今还要求您帮忙。”
“不要跪我,先起来吧。”宁檐月实在有些累,冲绿瑶使了个眼色,绿瑶把人扶了起来,她走进里屋捧了把剑出来,宁檐月说:“拿去吧。”
韫仪接过,“小姐,这是……”
“一把古剑,得人所赠,在当今算价值连城,拿去当了,应足以解杜家眼下之困。”宁檐月说。
“韫仪谢小姐。”
韫仪说完作势又要跪,被绿瑶拦住,“好啦,别动不动就要跪,小姐不喜欢这一套,先回去吧,等家里的事都解决好了再来看看小姐。”
“谢谢小姐。”韫仪哽咽,朝宁檐月鞠了一躬。
韫仪走后,宁檐月喊道:“绿瑶。”
“小姐,我在。”
“我屋里那个木箱子你拿走吧,想来够保你这一生衣食无忧。”
绿瑶大惊,“小姐,您要离开吗?不带上绿瑶一起吗?绿瑶愿意跟着小姐,无论去哪里。”
“你生在这里,何苦跟着我奔波。”她没打算带上她,“就留在这里,安安稳稳过完下半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