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将忙拍马,说,“小爷你不知道这是咱们侯爷从适当的年纪里面千挑万选出来的一个。是侯爷待您的一片心呐。”
副将想表达的是,这是真下功夫了,把您当亲儿子哩。
他甚至还想再添油加醋一番,比如说其实侯爷的亲儿子尚且没有这个待遇嘞。
萧文仲谦虚地一挥手,“多话。”
话说到这份上,只等萧九念点一个头,把人领走,安排在那个空缺了的位置上就万事大吉了。
偏偏萧九念开口道,“不必了。”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萧文仲本来已经端茶准备送客了,或者说本来已经准备结束找茬了。这会突然把茶杯一碰,砰地放回桌上。
“你说什么!”
萧九念说:“缺的那个我已有人选。”
“什么人选?”萧文仲问。
“不必侯爷操心。”萧九念说。
空气死了几百年一般寂静。
此时萧文仲竟然还没发作,只嘴中叨念了两句,孽障,孽障。他堪称好脾气的继续发问,“我北疆军的人,选谁不选谁,我不能过问?”
萧九念念平平板板的说,“并非军中的人。”
话说到这里,在一旁装作木头人的沈潮平却已经非常明白了。
这也是一桩旧事。
且说一两年前,镇边侯冲萧二爷发了一通威风,一顿家法打下来,萧二爷受了伤凉了心,又得知二人并不是血亲,于是非要一刀两断了这段父子关系,然而却不能如愿。于是气性很大的萧二爷就上演了一出离家出走。这就遇到了街面上流浪的一个玄族少年。两人大抵是相处的不错。二爷被找回来之后,那少年却落了难一直杳无音讯。前不久萧九念得知了那少年的踪迹一番寻找把人找回来了,如今放在王府守卫那里学习规矩。
沈潮平初始并不知道萧九念打算如何安置这少年。到如今他却福至心灵,立时明白了,三缺一缺的那个位置,那个本来大家都觉得理所当然应该是安排给北疆军的一个位置,萧九念是打算留给那个少年的。
可是那少年是玄族人呢,这可怎么跟上上下下的人交代呢。
不说远的,单是拿掉了北疆军的这个名额,二爷怎么跟镇边侯交代呢?
他这边想着,那边萧文仲道,“少来跟我卖关子,你选的是谁?”
“什么来历?哪里来的?现在哪里?”
萧九念的回答仍是那句。
“不劳费心。”
话说的客气,意思可不客气。
无可奉告!
不想告诉你!
你管得着吗?!
萧文仲也气,喝骂道,“与你好好说话,全当耳旁风。”
他怒气冲冲,此时是不忍了,喝副将,“给我的鞭子拿来,我今天就替这孽障紧紧皮。”
副将道,“侯爷不可呀!”
他反正是装死绝不肯动一步的。敢递鞭子万一他递出的鞭子把萧二爷打个好歹,他是嫌活的太长了吗?
萧文仲知道支使不动人,自己上前一步,从一旁塌上的桌案上摸到了他随手扔在那里的一条绞金丝的马鞭。
副将此时也急了,“快快!拦,拦住,不能打呀!”
萧文仲一瞪眼,“我看谁敢拦!谁都不许动!敢过来一步就地打死!”
萧九念见状只是浅浅动了动唇角,像是个轻蔑的笑。
那边久经沙场的镇边侯并没有看漏了他的细微表情,怒气上涌抬手一鞭冲脸就是抽。
众人当即吓得要坏。
这一鞭子下去破了相大家都完蛋。
那边鞭子抽过,萧九念根本来不及反应,也无从躲避。只觉得脸上一痛,上手一摸脸颊边一阵更加强烈的刺痛,再看手上已沾了几滴血珠。他心里恨极了,狠狠地瞪向萧文仲。
副将和沈潮平却猛的松了一口气。因那鞭子虽然气势汹汹,却不过用鞭梢带过脸上的皮肤只留下了一道极浅的印痕。远不是他们想象的那般惨烈。
可镇边侯仍不放过,见儿子瞪了过来更是怒气冲冲。反手一提鞭这下有了力道,啪地抽上了萧九念的肩头。萧九念猛地吃痛,脸也白了,喘气也不顺了,手掌按上桌案,只觉气血翻涌,将要呕出来。他硬是咬牙才忍住了。
沈潮平急道,“侯爷息怒!”
萧文仲一指他,“闭嘴!”
萧九念也恨声道,“谁也别管,今日把我打死就都舒坦了。”
父子俩竟是杠上了。
萧文仲充耳不闻,上前一步挡了副将和沈潮平的视线,鞭子嗖嗖两声落在萧九念的身后,只把儿子打得脸上惨白惨白的,呛人的话再说不出来了,这才作罢。
副将和沈潮平看不见那边的情形,只听到这两下声音,各自咧嘴,心里提心吊胆的。期盼着这场教子大戏赶紧结束。
许是许愿比较虔诚,萧文仲两下抽完盯着儿子忍痛的脸确实平静了下来。恨恨地隔空点了点萧九念,骂道,“逆子,你倒是瞧瞧我能不能收拾得了你。”
他痛快了,把马鞭就地一扔,招呼副将潇洒离去。
沈潮平低着脑袋并不敢看萧九念一眼。只等了片刻,萧九念约末是缓过气来了,哑着嗓子说,“咱们也回去吧。”
竟然装作没事人一样。
沈潮平问道,“您的伤。”
萧九念说:“回去不要提及此事。”
他不说原因。
沈潮平只能应答,“是。”
这件事竟然就这么过去了。
镇边侯也没有心急火燎的非要把那个选好的人选塞进来。萧九念竟也没有一回去就把挨了一顿痛打这件事报给老王爷。就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日子接着过。
过了三五天,老王爷从督事院回了王府休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