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斯梅不确定自己睡了多久,醒来时一楼已经被黑暗包围,只有厨房还留了盏昏暗的小灯。意识由发散的梦境急剧收缩回现实,所有感官也在慢慢恢复——受伤的那条手臂果然还有些酸胀,而另一边……
她艰难地动了动下巴,朝沙发下面看去:弗雷德就倚在那里,虽然已经困倦得闭上了眼睛,但还抓着她的手,和她十指紧扣。
几小时前的记忆犹如幻灯片般陆续浮现在艾斯梅脑海中。梅林的胡子!她又没能决绝地推开他!本以为只要借着朋友的名义和他和平共处,很快就能消磨完他的新鲜感呢。
艾斯梅的目光扫过弗雷德仍因不安蹙起的眉头,落在他及肩的红色长发上。理智告诉她:她不能再和弗雷德靠近了;可现实却是,她无法自控地抽出那只被他握着的手,像小心对待一件珍宝,慢慢撩开他额前的碎发,扶上了他的脸颊。
承认吧,艾斯梅——恶魔引诱的声音又一次在她心里狂热地雀跃起来——你还是那么喜欢他。
突然之间,一双大手猛地抬起来,托住了她的手背。艾斯梅还没来及深呼吸,温热的触感已经透过皮肤传了过来。弗雷德睁开湛蓝色的眼睛,直白地望着她,脸颊主动蹭了蹭她的手心,像只乖巧的大狗。
“咦——”她嫌弃地拖着长音,果断抽回手,从沙发上腾的一下坐了起来,却立刻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又摇摇晃晃地扶住了弗雷德的肩膀。
“就不能起慢一点吗?”弗雷德埋怨道,表情倒是很开心,咧着嘴,似乎非常乐意被她依靠。
“如果你不做那么恶心的动作……”艾斯梅听见一声无意识的轻哼,慌忙压低声音,这才发现塞德里克正趴在不远处的餐桌边打瞌睡。
弗雷德拉了拉她的裙角,不太满意她把视线移向别处,“是你先做‘那么恶心的动作’的。”
艾斯梅低头看看他,又看看自己:她的斗篷被脱掉了,里面那件衬衫没了半边袖子,但胸前的绑带一点儿也没乱;裸露在外的手臂缠着几圈纱布,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血迹。
“你帮我脱的衣服?”她低声问。
“不,是金妮和赫敏。”弗雷德诚实地回答道,“我倒是想,但……不太合适。”
“你知道就好。”艾斯梅骄傲地撇撇嘴。
确认她已经恢复活力,弗雷德终于暗自松了口气,欣喜地问:“你饿不饿?我去给你拿点吃的?”他扶着沙发边站起身,顾自伸了个懒腰,还没等她回复就已经迈出步子。
于是艾斯梅只能望着他的背影,缩手缩脚钻进了身上盖着的薄毯里,把脸埋在一片柔软中,感到一阵安心。
像冬日里壁炉燃烧木柴散发出的浓郁木质香气,还夹杂着些许柑橘似的甜腻的果香,当然也有青春期男孩身上常能闻见的淡淡的荷尔蒙气息。艾斯梅疑惑地抬起脑袋,仔细看了看身前的薄毯——这是弗雷德的吧?
还没等她脸颊上的红晕继续扩散,弗雷德就把一小盘烤糊了的吐司面包伸到她面前。
“给,没控制好火候,但只有边边上糊了一点。”他又像中世纪服务贵族家庭的执事那样,单膝点地跪在艾斯梅身边。
“谢谢。”艾斯梅坐直身体,用黑暗来掩饰自己烧红的脸,接过盘子放在大腿上,拿起一片面包啃了起来。
她确实饿了,本打算顺利接回哈利后进行的晚餐被突如其来的状况打乱,抵抗疼痛又耗费了太多能量,现在她觉得自己能吃掉一整头猛犸象,两三口就解决了这些算不上好吃的面包片。
“还有这个,”弗雷德把一杯黑乎乎的东西塞进她手里,“热可可,加了牛奶的那种。”
仿佛突然中了石化咒,艾斯梅愣在原地,浑身僵硬地盯着手里的杯子,在弗雷德说出下一句时猛然抬起头,怀疑地望着他。
“甜的东西能让人开心,对吧?”
过去两个月里所有的违和感都在这一刻涌上艾斯梅心头。又是巧合吗?她曾经并不相信世界上有完完全全偶然发生的巧合——被她奉为真理的墨菲定律告诉她:发生即是必然。
可是这个瞬间,明明有很多种方法能让她继续验证下去,她还是下意识感到抗拒,就像无法坦然面对未知的可能性。
或许这确实只是一个巧合,那么她不仅要承受信念崩塌带来的震撼,还要为心里没能实现的希冀失望透顶。
艾斯梅不敢深思。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她的猜测有迹可循。所以她要收集证据,继续调查这枚特殊的时间转换器,彻底搞清楚幽灵弗雷德出现在2005年的原因,再亲自揭开谜底。
“怎么突然傻掉啦?”弗雷德歪着脑袋,凑上来,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拼命抑制想要上扬的嘴角。
艾斯梅收回飘远的思绪,那双褐绿色眼睛瞬间恢复了平日里的明亮。她直直盯着弗雷德真诚的脸,透过玻璃杯溢出的温暖给了她极大的鼓舞和勇气,让她能直面自己怦然雀跃的心脏。
如果这世界上真有奇迹……艾斯梅向梅林坦白,即使只是个虚无缥缈的可能性,也足以撼动她的心。
她伸手勾住弗雷德的衣领,强迫他再凑近些,然后挺起上身,轻快地吻了一下他的脸颊。
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但扑面而来的香气还充斥在他的鼻腔里。弗雷德眨巴眨巴眼睛,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刚才那确实是一个吻,冲上来想要吻她。
但艾斯梅识破了他的目的,立刻反手捂住他的嘴,不让他继续向前。“停下!”她不快地命令说。
弗雷德挣脱她的手,火急火燎地嚷嚷道:“我以为你在邀请我吻你!”
“那只是一个出于友谊的吻!”艾斯梅面颊羞红地狡辩起来,“为了表达对你的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