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多比就不打扰罗齐尔小姐了。”多比夸张地模仿起绅士们行礼的样子，转身回到了伙伴们之间。

接下来又是漫长的等待，内心越煎熬，时间就越显得漫长。艾斯梅无法再像前两天那样冷静地思考了，她感觉有一条蜿蜒的蛇在她左右心房之间来回游走，缠得她惶恐不已——她是一定要坦白自己和弗雷德的关系的，但又不忍伤害库珀真挚的心。

所以她必须承认自己的虚伪和卑鄙：她对库珀撒了谎。

七点才过几分钟，库珀按照约定来到了这里。她在艾斯梅对面落座时，艾斯梅已经攥紧冰凉的双手，长舒一口气，一副随时准备好豁出去了的表情。

“怎么啦？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库珀很容易发现她苍白的脸。

“对不起，库珀。我必须向你道歉。”艾斯梅郑重地说，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那天的变形课上，你问我知不知道弗雷德喜欢谁，我对你撒了谎……”

库珀收起脸上的笑容，却似乎并不惊讶，就安静地等待着她继续说下去。

“我喜欢弗雷德。那时候我们遇见了一个难以调和的矛盾，我以为我们走不下去了，所以没有向你坦白我喜欢他。”艾斯梅垂下头，不敢直视库珀，“我发誓我提醒你去当试验者时，是真心希望你能收获幸福。但是后来，我撞见你们在庭院里说笑，又觉得非常痛苦……对不起，库珀……”

然而，意料之外地，库珀竟然呵呵地笑起来。

“你并没有对我撒谎啊，罗齐尔。”她不在意地摇摇头，“可能是痛苦让你忽略了某些细节，那天你对我说的是：‘我不能告诉你，那是弗雷德的隐私。’这不是谎言，也不是刻意隐瞒什么。”

她伸长胳膊拉住了艾斯梅冰凉的小手，继续说：“而且我看出你喜欢他了，也知道他喜欢你。”

艾斯梅怔怔地抬起头来，才发现库珀眼角还残留着些许红痕。

“你值得弗雷德的喜欢，罗齐尔，因为你坦荡而真诚。谢谢你愿意提醒我去当试验者，否则我可能直到毕业也不敢对他说明心意。”库珀紧了紧握着她的手。

眼看她不可置信的表情，库珀紧接着解释道：“我早就听说弗雷德喜欢你——拜托，这事在七年级几乎人尽皆知。那天变形课前，我只是在试探你们之间的关系，并且毫不意外地确认了你也喜欢着他。”

“别不承认，你失落的表情真的很明显。”库珀咧开嘴笑起来，像在提起一件最平常的小事，“但你却愿意成全我们，真不愧是个格兰芬多。要知道，割舍也是一种勇气。所以我觉得自己也应该勇敢一点，就在试验昏迷花糖前向弗雷德告白了……”

弗雷德根本没提起过这件事！艾斯梅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怎么说？”她紧张地追问道，只希望一向大大咧咧的弗雷德不要说出些太伤人心的话才好。

“他说他已经有心仪的人了，但很高兴能收获我的欣赏。”库珀吸了吸鼻子，抽回手，“被拒绝当然很难受，所以我昨天一整天都躲在寝室里不肯出门，连课都翘了好几节……”

怪不得找不到她呢，艾斯梅现在知道原因了。

“不过我已经调整好了，而且今天也确实是有话想对你说。”库珀坐直了身体，正色道：“给弗雷德一个机会解释清你们之间的问题吧，他真的非常非常在意你。周末两天的试验，他一直不在状态，焦躁又失落。他向我坦白说，暂时和心仪的那个人陷入了某个困境，不确定还能不能走下去。但他会一直等待，绝不会改变心意。”

所以库珀是来劝和的，她是那么善解人意。

艾斯梅感觉眼眶一阵湿热，鼻尖酸酸的。“我真该死，对不起，库珀……”她又欠着身子拉住了库珀的手，眼泪汪汪，声音都有些哽咽，“我竟然会吃你的醋，为他扶住你的动作生气，就像是……就像是故意用你去考验他的忠诚，利用你的感情……我真的真的真的太差劲了！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是啊，确实很‘差劲’，不过恰恰说明你真的真的真的很喜欢他。”库珀玩笑道，“梅林的胡子，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坦率的人！打起精神来，罗齐尔！你没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反而是我，不了解情况就插入你们之间……”

她收起笑容，轻拍几下握着她的那双小手，担忧地望向艾斯梅，“希望你们没因为我的插足产生误会，那样我会良心不安的。”

“不！没有！你很好，库珀，请别有心理负担。其实……我和弗雷德已经解开误会……”艾斯梅猛然顿住话头，还没想好要用什么委婉的方式提起她和弗雷德的恋情。

库珀立刻咧开嘴，满脸兴奋地问：“你们在一起了吗？”

艾斯梅点点头，担心这个消息会让库珀心里更难受。

但库珀只是抿紧嘴唇，眼眶更红了，好一会儿才说出一句：“太好了，这样他就能如愿收获幸福了。”

那天晚上，弗雷德几乎是用库珀从没见过的、正经严肃的表情告诉她：就算仅仅只是守护在喜欢的人身边，对他来说也是最令他幸福的事。

起初，库珀并不理解，为什么她喜欢的男孩宁愿一直等待，也不肯接受眼前这份不比任何人浅薄的爱慕？她哪一点比不上艾斯梅·罗齐尔？

所以她难过、失落、不想和任何人接触。

等她想通爱情是两个人双向奔赴的过程，强求一份感情注定得不到幸福之后，她决定停止这苦恼的自我消磨。促成弗雷德的幸福成了她能为这场长达数年的暗恋做的最后一件事。

可是现在，当她面对艾斯梅，听见她如此真诚的自我反思——她甚至觉得这个女孩值得世界上最好的爱。

“我们能成为朋友吗？”库珀抹了抹眼角溢出的泪水。

艾斯梅立刻点点头，毫不犹豫地说：“当然！我的荣幸！”

库珀站起身，越过木桌来到她身边，紧紧抱住了她。“谢谢你，艾斯梅，谢谢你愿意为我的心情小心翼翼。你们一定要幸福！”库珀诚恳地说。

“也谢谢你，莉蒂亚，谢谢你愿意理解我的为难。你付出的感情并没有白白浪费，未来一定会有一个更好更值得的人把这份爱加倍补偿给你的。”艾斯梅安抚似的轻拍着她的后背。

她知道感情落空的滋味，所以能感同身受。

这场乌龙般的闹剧似乎是以最圆满的方式落幕了——艾斯梅和莉蒂亚都收获了一位最真诚而善良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