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丞是在殓房找到季淮书和邓夷宁的,二人此刻正让仵作进行第二次验尸。但结果并不如愿,与第一次验尸结果一模一样。正当二人毫无头绪时,信来了。
信中只有短短一行字:腥臭其地,却耿直如我,同昨日一样。
邓夷宁正捉摸着,一旁的季淮书脱口而出:“洪大宝跟耿聿司来了。”
细看其中,这“腥”字与“耿”字的写法都有错误,但不明显。邓夷宁眼前一亮,心里刚熄灭的那道火苗又燃了起来,等回家找到周肃之时,三人又制定了一套计划。
“既然他来了,我们就离开这里,去沧州。”
季淮书立马接上:“不管他是不是来杀赵振的,都已经不重要了,只要我们赶在他之前去到沧州,我便可以用大理寺的名头压下他们。”
周肃之有些疑虑:“可安达乡的事怎么办,杀害舒梅的到底是不是赵振。”
“不是。”二人异口同声,邓夷宁使了个眼神,周肃之继续道,“刘仲仁闯衙门那日,我试过赵振的身手,四肢无力,显然不是个练家子。何况他那双手的老茧都分布在指尖和指节,虎口和拇指光滑平整。”
“没错,那夜我去见他时曾给过他一柄匕首,握匕首的姿势完全不像。”邓夷宁附和道。
“万一只是做戏与你,掩盖身份而已?”
邓夷宁摇头:“也不会,几日相处下来,他一说假话就磕磕绊绊,无一例外。更何况,百姓口中的好官,甚至是为民舍己,怎会去杀掉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
“等拿到确凿的证据再说吧。”
周肃之的语气有些奇怪,季淮书眼一眯,道破:“你是不是在安达乡发现了什么?”
邓夷宁也有些好奇,可周肃之迟迟不肯说话,最终起身走向书房,关上了门。邓夷宁性子急,等不了这么久,起身就去推门,不料二人差点撞上。
“这是尤显在家中找到,亲手交于我的。”周肃之举起手中的第一本,“这是安达乡前两年的义仓副本,与我在乡署所看到的完全不同。第二本,里面记录了朝廷的所有拨款数量以及用途,但无一例外,只要是跟修仓筑堤相关的所有拨款,皆有衙门官印和赵振私印,但数量却是上呈公文的一半。”
“这第三本,是两封状告信,书信虽是匿名,但还是查出来写信之人曾与赵振同属衙门,名张业。他虽不是官职之人,却被赵振重用,亲手处理过转运粮食之事。据他所说,赵振曾指使他调拨粮食入县衙私仓,有富足的便让可靠之人转手倒卖于商贩。”
“除了衙门私仓,他还有个自己的粮食库,张业也曾进去过,就在衙门的知县内宅里。沧州拨款开设施粥棚,银两便全部入了赵振的口袋里,私仓的粮不够,他就假装去外地买粮。赚了名声,也白得银两。”
邓夷宁几乎是赫然起身,眼中闪过诧异:“这不可能,知县内宅上上下下我们都搜了个遍,哪里来的什么密室。”
“有个地下密道,通往衙门旁的那间小院。密室,就在小院地下。”
季淮书也有些震惊,眉头越凑越紧。眼前的所有书册,那字迹和官印绝非一时伪造。只是证据摆在眼前,若不亲眼所见,他也断然不会相信。
“走一趟便知。”
夜色沉沉,三人着急忙慌闯进衙门,因赵振已死,衙役都有些松散,巡夜的也不见踪影。邓夷宁走在前头,思绪翻涌不断。
知县内宅依旧静谧,月光洒落,周肃之直奔花圃。在泥里一通翻找,还真找到一块藏在其中石板。用力一掀,竟真显出一个漆黑的入口。
邓夷宁屏住呼吸,瞳孔微缩,立在原地说不出一句话。
季淮书回身出去找了两个火把,沉声道:“将军,走吧。”
三人一前一后步入,甬道稍显狭窄,脚步声清晰可见。走到半途,忽然咔哒一声,走在前头的周肃之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火光摇曳中,赫然是一枚玉佩躺在地上。
有些眼熟,邓夷宁细想,是第一次与赵振见面时,他挂在腰间的那一枚。
霎时,邓夷宁愣在原地,她缓缓回眸看向季淮书,眼神复杂至极。季淮书也有些动摇,但并未表露,只点头示意她往前继续走。
再往前数十步,是一道石门,机关就在一侧的石壁上,按下,门就开了。
门后的空间骤然敞开,火把的光就算再暗,她也能看清里面堆叠了一层层的麻袋。而那麻袋上还印着沧州转运的官印,清清楚楚。
周肃之上前打开一袋,露出里面饱满圆润的大米,转身看向两人,久久地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