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自己不能再顶撞皇帝了,今日皇帝已经对她很不耐烦,若非她用眼泪唤回了皇帝对她最后的一点兄妹情和愧疚,皇帝恐怕连敷衍她都不愿敷衍吧。
见好就收,乐宁的眼神终于不再那样吓人,她哀切地看了一眼皇帝,点了点头道:“乐宁听皇兄的,只是那说书先生……”
“不行,你若动他便是落人口舌,朕已经让人将你的人送回公主府了,你也回去吧。”
皇帝甩了甩袖子,强忍着不耐道。
乐宁抿了抿嘴,垂眸遮住眼底的恨意,乖顺地退了出去。
走出御书房的那一刻,乐宁想的可不是好好待在公主府,而是定要不择手段将那说书先生碎尸万段。
皇帝看着乐宁缓缓远去,终于不再掩饰发自内心的厌弃,他敲了敲桌子,叫来了御前侍卫。
“你让人带一队人马,守在公主府周围,看着她,不要让她给朕惹出事来。”
御前侍卫心下一惊,这……是要将乐宁公主软禁在公主府啊,他不敢多言,俯首领旨。
当晚,乐宁叫人潜去说书先生住处将人绑来,可那些人还没踏出公主府,就被人拦住了,乐宁这才知道皇帝竟如此不留情面,连一分一毫的机会都不留给她。
宫中侍卫远远不是公主府的侍卫能比得了的,动起手来连人家的衣角都碰不到,乐宁纵使不甘,却也只能回屋。
回去后,乐宁屋子里的声音就没停过,一会儿是恶狠狠的咒骂,一会儿是崩溃的哭嚎,一会儿又是噼里啪啦砸东西的声音,伺候的人一颗心也紧紧提着,生怕自己倒霉被乐宁拿来出气。
幸好方太医开的药里加了安眠的成分,婢女端来药战战兢兢地看着乐宁喝下,没过一会儿,乐宁便抵不住困意沉沉睡去,院中众人的心这才暂时落了地。
趁着乐宁睡着,下人们也赶紧偷空休息起来,今日一整天她们都提心吊胆的,这会儿都快站不住了,若不赶紧养养精神,谁知道乐宁醒了还要发什么疯?到时候她们可遭不住。
又过了几日,京城中对于话本的议论声逐渐消失不见,百姓们本就以为这只是个寻常的话本子,兴头过了也就不会再提,而那些权贵人家虽然知晓底细,却也不会自找麻烦。
这几日,乐宁被困在公主府内,每日除了发疯就是发呆,人都消瘦了不少,而皇帝也是忙得焦头烂额,找了几个大臣商议乐宁的婚事,都被对方以各种理由挡了回来。
皇帝想,要不就这么算了,反正皇室也不是养不起一个公主,大不了让乐宁在公主府待一辈子,可他又心有不甘,皇家培养乐宁这么多年,她一点价值都没贡献出来,就这么废了?
但她现在的处境又着实尴尬,昨日皇帝同裴家老爷子商议,欲将公主嫁给裴泽修,谁知裴老爷子听了后险些当场背过气,甚至还扬言,若皇帝非要逼裴泽修娶公主,他就一头撞死在御书房。
这叫皇帝还怎么继续说?只能好声好气地同裴老说不会再提此事。
皇帝这个愁啊,愁得清早起来枕头上全是掉下来的头发,他想着能不能和贵妃商量商量,洛家的老二反正也是个纨绔,谁知贵妃却也没有应下此事,面带难色地说弟弟有心上人了,公主的福分他无福消受。
话是这么说,可皇帝如何不知道贵妃心里在想什么,他想发火,可看着襁褓中的曦玉公主,想想那祥瑞的说法,硬是逼着自己咽下了那口气,放弃了将乐宁嫁给洛二的想法。
坐在御书房的皇帝烦躁地琢磨着京中还有哪些适龄子弟,蔡公公却进来禀告说瓦剌四公主和瓦剌使团求见,说要商议和谈一事。
纵使心烦意乱,国事也不能耽搁,皇帝强打着精神道:“将人带去金銮殿,朕一会儿就过去,再差人去请太傅,谢将军,还有几位尚书进宫。”
蔡公公不敢耽搁,小跑着出去传信了。
皇帝长叹了一口气,掏出药丸含入口中,快速盘算着过会儿该如何应付瓦剌那些蛮人。
乐宁和皇帝这些日子都不好过,苏绾却过得无比自在,每日不是在家弹琴练字,就是和裴如瑛梁玟霜二人出门小聚,悠闲得很。
她的心情也很不错,毕竟该布的局都已经完成了,再过不久就能看到乐宁的下场,这叫她如何能不欣喜。
瓦剌四公主进宫这日,苏绾正靠在暖炕上看书呢,就见墨云掀开帘子进屋,手中拿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小姐,奴婢在窗子下面发现了这个,像是封信。”
苏绾挑了挑眉,惊讶又疑惑,谁会用这种方法给自己送信?对方是敌是友?
“何时发现的?”
“就方才,奴婢取了炭回来,瞧见窗子下边有块石头,底下压着此物,并没有别的东西。”
苏绾若有所思地摩挲了一下书页,脑海中一下子闪过了几个人影,看来这送信的人是故意踩着点儿放下的,就是不知究竟为了何事。
伸手接过信纸,薄薄一张,谨慎地打开一看,上边写着邀自己今日午后于醉仙阁见面,落款则是一个让苏绾无比意外的人。
洛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