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韩骁抬起头，缓缓道：“那就麻烦带我们再去见一次目击者。”

“……好。”

“辛苦。”

“这应该由我来说，”一边引着两人往外走，张凭一边颇为感激道：“如果不是两位带人支援，恐怕我们现在还在像无头苍蝇一样。”

“……客气了，张队长。”

屋内散发的灯光逐渐多了起来，与手电筒散发出的光亮混合在一处，照亮了众人前方还算平坦的水泥路。

十五分钟后，伴随敲门声的陡然响起，骤然打破了这个寂静、一切悄然无声的夜晚。

看着今天下午才刚见过的张队长，刘贵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张队，这么晚了，是还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这两位是从市里下来，协助我们调查这起恶性绑架案的，”四目相对，张凭对着披着外套，显然已经睡下的刘贵解释道：“关于这起案件，是还有一些问题要问你，你不用紧张，积极配合就好。”

“哦……”目光落在面前两个身形高大的刑警，经过迟钝的反应，刘贵缓缓道：“这样啊，那先快进来，我们屋里聊。”

“打扰。”

“不打扰，不打扰，”拢了拢外套，彻底清醒过来，没了睡意的刘贵笑道：“协助警察破案，这本就是我们老百姓的职责嘛。”

于是接下来几分钟，在所有刑警进到屋内，刘贵殷切地给各位警察倒水，将氛围弄得还算热切后，坐到两位警察对面，隔着桌子缓缓问道：“两位警官……你们是要问今天下午发生的那起绑架案吧。”

“对，”四目相对，看着面前热情，仿佛有一大堆话要说的目击者，韩骁勾起唇角，慢条斯理道：“当时在案发现场，除了受害者，你有发现其他人的身影或者疑点吗。”

“没有……关于这点，张队问我的时候，我也说过了，”刘贵如实道：“当时案发现场，就只有我和受害者，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至于疑点……”说到这里，刘贵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当时看见流了一地血，受害者又被……吓都吓懵了，哪还来得及注意其他的……”

话音刚落，熟悉的手机铃声再次响起，韩骁扫了一眼，随即干脆利落地按下接听，下一秒，裹挟着电流的女声陡然响起，杨倩还算镇定地汇报道：“老大，受害者李雪暂时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辛苦。”

“没有，另外，还有一件事要跟你汇报，老大……”

“什么。”

看着里面陷入昏迷的受害者以及贴心照顾对方的家属路宇，杨倩不由得攥紧手机，压低声音，小声道：“受害者……在被抢救治疗的过程中……腹部因严重受损，导致……腹中胎儿……没有保住……”

霎时，死寂一般的沉默犹如无孔不入的空气透过屏幕缓慢却又沉重地透过来，压抑窒息地笼罩着在场众人。

像是不知道此时该说些什么，一旁的程凯跟对面的杨倩对视一眼，最终沉默压抑地等着电话那端那长久漫长的指令。

不知过了多久，举着手机的手渐渐麻木，韩骁的声音裹挟着电流才缓缓传出：“……我知道了，这段时间辛苦你们继续留在医院，安抚好受害者情绪，有什么消息记得随时联系我。”

“是。”

“等一下，”敏锐地听出对方言语上的模糊，程凯下意识问道：“你们现在在哪儿，老大深哥，没有在局里吗？”

“没有，”没有以往的调侃，韩骁缓缓道：“安山县这里发生了一起恶性绑架事件，我和小吴同志过来协助调查。”

“又是绑架案？！”顿时，本就义愤填膺为受害者感到悲痛的程凯立即爆炸道：“不是我说，这伙人还真够精力充沛的！短短时间在市里做了两起案子不说，还跑到两百多公里之外的安山县作案！他们还真是目中无人！无法无天！！”

“小声点，凯哥，”杨倩提醒道：“别吵到受害者。”

仿佛被人一把掐住命脉，方才还气愤愤怒的程凯偃旗息鼓，但即便如此，依然压低声音愤怒道：“那现在怎么办，老大？！你和深哥你们找到有关绑匪的相关线索了吗？！”

“冷静点，小棉袄，”韩骁淡声道：“我和你深哥已经在着手调查了。”

“那就好，”程凯克制着快速道：“总之要让那群绑匪知道，他们嚣张不了多久！等待他们的最后结果只会是蹲大牢！！”

“嗯，”韩骁叮嘱道：“这段时间你和小倩有什么消息随时向我联系。”

“放心，老大！”程凯信誓旦旦道：“我和小倩一有什么消息一定会立即马上联系你。”

“嗯，”简单再次嘱咐了几句，韩骁才再次缓缓道：“就先这样，最近辛苦。”

“没有，老大。”

“不辛苦，老大，解决恶性事件，本就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职责！当然你要是太过意不过去，”抢在电话挂断之前，程凯话锋一转，争分夺秒道：“正好我和倩倩还没有吃饭，又正好这附近有一家新开的——”

“老大，这里有我和凯哥，”杨倩打断道：“你和深哥你们在那里就好好办案，有什么事发生，我和凯哥会及时联系你们的，不需要太担心。”

“那就先这样，有什么话等你们回来再说，拜拜老大深哥。”

顿时，犹如中了五千万，但在领奖时发现揣在兜里的彩票不翼而飞，又比如信心满满地准备迎接写满整张卷子的满分试卷，但却发现紧要关头，没有涂编号那一栏的答题卡，只能接受零分的残酷现实，程凯木着一张脸，满眼幽怨地看着将手机放在包里的杨倩：“倩倩，需要我提醒你吗，我已经一下午没有吃东西了，再不进食，你看到的就是一具没有灵魂只剩□□的空壳了。”

“给你点的叉烧饭，”四目相对，杨倩无声地叹了口气，随即缓缓道：“已经在路上了，凯哥。”

瞬间，那不翼而飞的五千万仿佛被拾金不昧的陌生人捡到送回来，以及那零分的试卷虽然没有被机器读出来，但却被好心的老师手评打分，并没有想象中那样获得零分，程凯只觉那犹如被泼了盆冷水的血液再次热血沸腾，重新浇灌着跳动炽热的心，一脸激动地上前：“倩倩！我就知道，作为局里的贴心小棉袄，除了深哥，就只有你给予我感情回馈了！果然，没有什么是四年同学情谊可以随之媲美的！！”

“好了，凯哥，冷静一点，”扫了一眼还在里面细心照顾受害者的家属，杨倩无奈地提醒道：“受害者还在里面。”

“哦对对，”被这么一提醒，程凯缩着脖子，回头偷瞄了眼，看着里面路宇贴心照顾被害人，程凯不禁感慨：“看不出来这两人竟然这么相爱。”

“我还以为像这种大集团的一般都是商业联姻，并没有什么实际感情可讲，没想到竟然真的有，果然患难见真情，小说和现实要格外区分开。”

“……”

“不过话说回来，”静静等着听下文的杨倩默默竖起耳朵，结果下一秒，程凯话锋一转，摩梭着下颌，神情严峻地转过头，对上身旁杨倩的视线：“叉烧饭究竟什么时候到？”

“……”

很好，她就不该期待对方能说出什么有关案件的高质量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