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对跑!
情侣女立马穿鞋,可越是惶恐,鞋子就是越穿不进去,她干脆趿拉着一只鞋冲出卧室,用力扳下了门把手。
嘀。
外面的电子门开了。
情侣女手一紧,像是被人直接兜头浇下一盆冰水。完了,对方进来了,现在出去就是自投死路!怎么办?怎么办?
咚。
咚。
沉重而脆亮的声音进入604的玄关,又缓慢走向客厅,情侣女已然没了主意,她死死摁着自己的脑袋,恐惧情绪充斥身体里的每一个毛孔,早就无法思考,仅有一个反应——躲,必须躲起来。
可是……躲……要躲到哪里去?
卧室的窗户下没有任何承接物,跳窗是死,而且我恐高,我不可能从窗户下去;衣柜是橱窗样式的玻璃门,根本没法躲;藏到被子里?怎么可能,对方又不是瞎子……
怎么办?
怎么办?!
情侣女眦目欲裂,做出了和情侣男一样的决定——床底下,对,只有床底下凶手看不见,等发现没人,凶手自然就会离开,对,就是这样。
有了主意,情侣女拼命挤进床板底,而外面的咚声随即也来到了卧室门外。
趴在床底的情侣女慌张地咬住嘴唇,像一只扁平的蟑螂,顾不上脏,使劲又往里面挪了挪,惊惧地望向外面。
咚。
对方站在了门口。却停了。
情侣女心脏如打鼓一样狂跳,因为害怕,她不由自主加快了呼吸,然而床底全是灰,这一吸就呛进了无数粉尘,情侣女生理性地就要咳嗽,可是她不敢,她不敢咳嗽,更不敢弄出一丁点响动,于是竭力用手捂住口鼻,像是要捂死自己一般,难受得将眼泪全数逼了出来。
咔嗒。
卧室的门把手被冉冉转动,锁针跳开,卧室门无声地被推开,泄进了一片灰白。
听到动静,情侣女半睁着眼,一边眼睛还挂着眼泪,视线模糊,她本想看向门边,但这一下,她却看到了自己没来得及收进床底的另一只鞋,也不顾上什么了,情侣女伸手一捞,呲溜一瞬把拖鞋抓了回来。
咚。
木质地板被重重敲下,很响,像是拍下的皮球,又像是有人在敲已经成熟的西瓜。
咚。
对方进入卧室。好像确定了目标。
情侣女浑身颤抖,上排牙齿频繁磕到下排牙齿,发出匝匝的弱声,她再次捂住了嘴,死死咬住柔软的嘴唇,双目惊骇。
妈的,这到底是什么声音,脚步声吗?但为什么只有一声,难道对方只有一条腿?
咚。
咚。
咚声前还有轻细的呼呲声,像是辅助走路时的挪动。
这样的声音似乎佐证了情侣女的猜想,也稍微减少了她的惊惶,毕竟一个残疾的凶手,如何孔武有力,一定程度上也比不过四肢健全的正常人,情侣女安慰自己仍然有逃跑的机会,她不会和情侣男一样倒霉。
对。
我会活下来,我一定能活下来。
咚。
咚。
对方逐渐靠近床,但角度的原因,情侣女的位置看不到对方的脚。
咚。
咚。
声音越来越近,带着一种腥冷的气息,隐约还有些臭。
咚。
声音在沿着床边走。
情侣女听着动静,瞳孔骤缩又放大,浑身肌肉紧绷,心里不断祈祷。
对方在找我吗?
别找了,救命,救命老天爷,对方别再找了……这里没有人,卧室里没有人,不要再找了……
放了我吧、放了我吧……求求了,快点离开,快点离开——
我不想死,我不要死……我不要,我不要。
也许是听到了情侣女的心声,咚声竟然停了,停在距离情侣女极近的床角。
汗水早就透湿了情侣女后背,睡衣贴在皮肤上,发着冷,捂住嘴巴的手心也全是闷汗,呼吸时带来一上的凉一下的热,余光里,情侣女看到一柱花斑的黑色,像是靴子,但她不敢转头,不敢去看那个床脚,更不敢看清楚,生怕这个小小的动静会让对方弯下腰,摸向她的手臂。
1秒。
2秒。
3秒。
世界好像安静了下来,情侣女也跟着这片安静渐渐平稳。
怎么回事?人呢?走了吗?
她悄悄放下了手,手掌摁向冰冷的地板,宛如烙铁摸到了一块冰,骤然让她后背激起大块鸡皮疙瘩,又如藤蔓一般,急速爬满全身。
凶手是不是在观察?但观察了这么久……应该,确定这里没人了吧?
是不是要放弃了?
还是,对方已经看到我了?
不!不会的——
情侣女再次焦急起来,她不放心,双手扶着地面,一顿一顿地转头,慢慢看向对方的鞋。
视线爬过昏暗的床底,她看到地上的白色地毯,往地毯另一头转,她看见了红色的床脚,再一瞥,赫然与一张惨白的脸对上了目光。
一对看不见白的眼珠镶在白皮上,反着光,早就锁定了情侣女。
而情侣女被这一幕吓得动弹不得,当时就僵硬在原地,被迫与对方面对面。
那是一颗倒立的人头,像是一柄长杆拖把,乱糟糟的头发摊在地上,头顶有些平,应该是磕破了,这才让一张脸几乎完全地卡在床底高度上。
情侣女看清了,这张脸,属于晓霞。
那个跳楼而亡,垂直栽立的晓霞。
晓霞嘴角牵起,又因为是倒着的,所以看起来像是一弯扣着的月牙,淡黄的亮着,露出细细的牙齿波纹。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