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跌跌撞撞地钻入森林,掠过树冠参天的榆树、枫树、梧桐与数不清的茂密灌木。乔治没有说话,因为他一开口就要止不住闸;尤利也没有说话,因为汹涌的眼泪已经在她脸上奔腾。
但他们紧紧支撑着彼此,雷鸣之后的那一瞬白昼照亮了他们紧紧嵌在一起的双手。
跑出去,跑出去!
空气冰凉刺骨,但斯内普为他们施加的盔甲护身一定程度上帮他们隔绝了风雨的侵袭,他们能听到雨滴砸在他们身上却又弹开的声音,不远处时不时的咯吱咯吱声则说明又一个食死徒与他们擦肩而过。
已经被浸软的泥土让他们的奔跑有些泄力,地面似乎有变成沼泽的前兆,一呼一吸,宛如一张巨大的肚皮。
脾脏的疼痛让乔治脸上发白、冷汗直冒,但他铆着一股劲儿拉着她往前冲。他们几乎没有停下一秒,一口气跑了二十分钟,剧烈的呼吸带着尤利断了的肋骨一收一缩,她觉得自己的胸腔要着起来了,疼痛灼烧着她的内脏,直抵咽喉。
她的身体告诉她要停下,可她不能停下,奥赖恩的尸骨像在她身后追赶似的,因为他明明告诉她要“走!”。
视线又一次模糊了,她没能看清脚下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踩在石头的侧面,将它踏进软泥里。但它让她的脚腕转了方向,当她迈出另一条腿时,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向斜前方栽倒。
手臂比大脑更先一步提醒乔治出了什么状况,他急忙停下把尤利拉了回来。
从跑到停太过突然,尤利呼哧呼哧地喘着气,上涌的血液让她从脖颈到脸颊一片通红。
乔治蹲下来用双手贴在她的脸颊两边降温,他抵住她的额头:“就快了,尤利,来,我带你出去。”
说完,他背对着尤利蹲下。他的手按在左上腹,在那里,挫伤从钝痛转为了针刺般的锐痛。他没有告诉尤利,因为她还需要带他们幻影移形,没多少魔力可以用了。乔治后悔自己仍没有学会它。
“来吧尤利。”
知道自己的体能跟不上,尤利小心环住他的脖子,同时尽量让自己的肋骨与乔治的后背隔开。
等双手稳稳托住她的膝盖,乔治缓缓站了起来,尤利的呼吸砸在他的后颈,那是一条生命的重量。
他差点失去的生命。
他拼尽全力开始奔跑了。
-
森林向后飞驰,模糊成残影。踏出边界,绕过沼泽,他们终于停下,在一块巨石后稍作休息。连续奔跑四十多分钟也耗尽了乔治的体力,他仰躺在地面大口呼吸,补充氧气并缓解内脏的疼痛。
呼出的热气形成一团一团的烟,乔治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在模糊与清醒间反复横跳,他却还是紧紧攥住她的手,任由眼泪无意识地划过脸颊。
两人的痛苦都不能在此刻被提及,因为它们都是混乱的构成,并不容易在此刻被说清。
但只要她活着——乔治闭上眼,知道自己的想法是自私的,但是——只要她活着,那就不是最糟的情况,而现在她就在自己身边。虽然她在流泪,但她活着。
他最低的、又是全部的对梅林的祈求就是这样。他已经得到了梅林的怜悯,此刻的痛苦只是源自于“万一差一点儿”的恐惧。
“......对不起。”
乔治睁开了眼,偏过头,坐着靠在石头上的尤利轻声开口。
“我什么都不能告诉你,却突然给你那样一封信.......”她说,“你一定吓坏了。”
“我吓坏了。”乔治承认。
但过了一会儿,他撑着双臂坐了起来。
他看着她的眼睛:
“可你已经说了:我们是战友,那我就只责怪这场该死的战争。现在,我只感谢梅林还能给我们相见的机会,我不在乎我们是不是一定能活着,因为要解决这种担忧所需要的本事远在我的能力之外,我唯一在乎的是:假如一切都已不可挽回,那一刻我想要与你一起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