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他最后一个单词被吐出后,几乎没有停顿,尤利漫不经心地反问道:“你是作为清肺剂受益国之一的代表来对我这个发明人说这句话的吗?”
美国代表皱起眉毛,而他身边的法国代表立刻低下头,笑了——尽管她用钢笔做了遮挡。
说完,尤利压下挑起的眉毛,一并被压低的还有她的语调。她将双手撑在台面上,双臂笔直,目光更加凝聚有神。
“我们明确两件事。一,我能站在这里代表圣芒戈发言不是因为我被选中,而是因为我有资格;二,我能站在这里代表我的国家发言也不是为了单方面祈求帮助,而是尝试以共同利益为基础建立多国同盟,梅林——”
她用失望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这是生意,专业点。”
许多人看向美国代表,而美国代表则迅速移开在尤利脸上的目光,他清了一下嗓子,拿起桌上的茶杯喝水。
没有再盯着他的脸看笑话,法国代表在这时发言,场内的目光再次被转移。
“我必须要说,实际上法国对于这次的‘反伏’联盟并无特别的兴趣,尤其当我们两国间的最近直线距离只有34英里的时候,做出支持的决定似乎过于冒险。但你,切达尔女士——”
她的声音中多了些别的东西,如果要尤利分辨......那里面似乎被注入了认可。
“你为自己树立的形象吸引了我们想要与你合作。”优雅的女巫微微一笑,“所以告诉我,我们的合同在哪儿?”
埃及代表立刻举手:“同样。”
随后,一开始提问的德国代表也表示了意向。
有了三个国家开头,其他代表似乎也自动跳过了本应由会长主持的投票环节,举手同意的人越来越多......最终,半环绕的24个席位举起了17只手。
这个比例已经远远超过了金斯莱的期望,就在他与会长台上正在推眼镜的邓布利多对视一眼后,第十八只手犹犹豫豫地举了起来,而这只手的主人竟然就是刚刚态度傲慢的美国代表。
24比18,他们赢得了这个会场里四分之三的盟友——至少是有发展潜力的伙伴。
后面的内容,乔治已经无心去听了。
邓布利多校长又说了什么,在他又敲响了一次手边的木缒后,一群代表站了起来,将金斯莱他们团团围住。众人热火朝天地商议,而尤利在傲罗梭洛的护送下下台离场。
她一路从容不迫地与许多人握手,而在与法国代表握手时,她第一次弯起眼睛,对那位女巫展开一个露出虎牙的笑容......在周围一刻不停的闪光灯下,她显得那样美丽动人。
乔治·韦斯莱在这一刻确定:他必然曾在过去暗恋着台上的那名女巫,并且直到现在,这份好感也依旧没有停止——他的胃与心脏已经告诉了他。
他对这个秘密的接受是如此之快、如此的彻底,以至于最令他费解的部分竟然是他不懂过去的自己为什么要对着朋友们隐瞒。
周围的场景逐渐模糊,慢慢消失了,而她的笑容定格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乔治不停思索着,随着人群走出课堂,拒绝了弗雷德与李·乔丹一起回宿舍的邀请,只是独自慢慢地走着。
走出塔楼,经过礼堂,他来到了黑湖前的草坪。
对岸的荆豆全年绽放,他盯着那片鹅黄,闻到一阵熟悉的甜香,心脏怦怦直跳。
他恍惚觉得自己曾参加一场舞会,他的女伴就穿着一件鹅黄的缎面裙——就像荆豆的颜色。
那应该是一个很美好的夜晚,它也许就此奠定了他脑海中对舞会的喜爱。
——为什么将这一切联想?
没有真切的记忆作为证据,乔治低头苦笑,却在心里执着地补充:我打赌她穿鹅黄会很好看,我能想象到。
余光瞟见自己淡紫的领带,他终于确定自己并不适合这个颜色。
“乔治·韦斯莱!”
思绪被打断,他立刻扭头,却发现本应该下了课立刻赶往寝室准备造型的南希·贝尔气正喘吁吁地朝他跑来。
她跑到他跟前,低头喘气,在他要说话前举起手掌制止了他。
“请让我先说......拜托了。”
乔治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我曾经尝试装作不知道的,但我做不到......”她仍喘着气,话中的内容也让他有些听不明白,但他又能看出那似乎本来也不是要说给他听的。
“一下课我立刻跑去问了我的一个朋友,想知道那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而他告诉我这个决定糟透了......我想他说得对。”
她的气息稳了下来,终于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的双眼。
“我们取消舞伴的约定吧。我知道这一直不是你想要的,但却直到现在才明白这也不是我想要的。”
南希的目光里没有紧张,没有羞赧,如果真说这份目光中有什么,那里似乎盛着她的自我。
“我很抱歉冒昧邀请了你,但我并不后悔这么做,因为我们在事情发生之前都知道了更重要的东西。”
乔治猛地睁大眼。
他迅速而惊讶地说:“难道你知道——”
“是啊,或许是因为我有眼睛吧。”南希平静地说,“但我不能告诉你更多了。”
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仅仅一个下午过去面前的女孩就转变得如此彻底,乔治站在原地震撼,但此刻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个消息:
“所以、所以我真的喜——”
“不,我不会告诉你的。告诉暗恋对象他究竟喜欢谁并且有多喜欢她这件事让我恶心,如果你要问我,那就太没人性了。”南希冷酷地说。
乔治的嘴还半张着,他缓缓眨了眨眼睛,震惊而畏惧地看着南希,目光中诉说着“无论你是谁请先从她身上下来”。
“酷,理解理解理解理解.......”他结结巴巴地说。
南希却终于弯起了嘴角。
她转身离开,走之前留给他轻盈而意味深长的最后一句话。
“问问你的心,乔治·韦斯莱,不要相信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