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着安碧连连点头,皱纹里的真心实意,比对着宝珠笑时多了不少。足可见是真的感谢,“诶,奴才阉人一个没想到这些,真多亏才人提醒了。”
安碧浅笑回应说他客气,不过一个举手之劳而已。
可流萤却不这么认为。
当听到宝珠回来给她转述到这儿时,立即警惕起来。
安碧关心她干嘛?
这宫里可没有人会愿意对一个有孕嫔妃的吃食指手画脚,万一出了岔子,谁不怕牵连上身?
而且,还是跟哥自己八竿子都打不到的人,平时既没交情,这时候又能安什么好心?
是以,流萤怎么想怎么觉得可疑。
尤其是,安碧还跟那人同宫住着……难道她也知道了什么?
于是又叫宝珠好好想想,她还说了什么。
可宝珠向下耷着眼皮回忆半晌,也没想起哪儿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安才人进门就是跟徐公公说话的。”
“她一边往门里进,一边将手中册子递给徐公公,问上头的东西都准备好没有。”
“而跟奴婢仅仅是打个照面,并没有什么要搭话的意思,一直到奴婢准备给他们腾地方先离开,才关心一句叫我多上心、照顾好您。”
其实也不光宝珠,坐流萤旁边的汪芷柔,也觉得流萤这样略显焦急的模样很是奇怪,便放下手中的针线,开口宽慰道,“无非是客套话儿呗,难道她还能想着打探什么不成。”
她知道流萤素来多虑。
可孕期最忌的就是多思多虑,尤其看流萤近来愈发憔悴没精神,汪芷柔便更是把贺九仪提醒不要再七想八想的话当成铁律,跟着一起“看管”流萤。
今日来银汉宫陪流萤缝缝小衣服,也是为着这个,怕她自己待着无聊又瞎想,心情不好再影响到胎儿。
她对流萤还是很关心的。
“再说了,那元饺本也是我要来吃的,你不必担心。”汪芷柔略微红了红脸,柔声道。
但并非她嘴馋。
而是早上来时,正赶上流萤没睡好晚起,匆匆扫了一眼桌上的吃食,愣是噘噘嘴,一口没动。
汪芷柔好说歹说,才勉强看流萤喝了两口粥,就势提议说自己午膳也想留在银汉宫跟她一起用,并赧然请宝珠以流萤的名义再为她单独要一碗元饺。
说的像是,真的是能在流萤这儿吃到好东西才不走的一样。流萤笑笑不语,只觉得汪芷柔有几分可爱。
上次,流萤明面上是因救驾有功才得以晋封的。那么自然,当时在旁跟她做了一样事儿的汪芷柔,也得了赏赐,晋位美人。
圣旨是同一天下的,但不及流萤连升两级,是以没怎么显到她。
但即使敌不过流萤那样在宫里风生水起,一个新晋位的美人,想让膳房单独给做点吃食,还是没哪个会想不开阻挠的。
而且,流萤觉得,借此营造个自己恢复了些胃口的假象,也挺好。
因为就在前日,泰然宫中风云骤变。闻寻竟以言语无状,顶撞犯上为由,狠狠斥责了向来端庄带傲的叶知秋。
要知道,在此之前,叶知秋可是在太后那儿都能得几分喜爱的人,从未如此丢面过。
那日晚霞过半,守在凌波殿外头的宫人,全都喜气盈盈想着皇上许久没来,一定会跟他们主子好好缠绵一番。
不想未到半盏茶,里头竟忽而传出皇上勃然震怒的责备声。
且越听越觉声色俱厉,不容置喙。
掌事的霜儿担心叶知秋,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看看,又听“啪”地一声脆响,像是茶盏摔碎、瓷片飞溅。
那声音虽然不大,却刺耳得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让整个凌波殿的空气都凝固了。
霜儿不明白,就算主子真是哪句顶撞了皇上,也定是无心之失,何必如此大动干戈。但看皇上走后,自家主子那一脸“不知悔改”的傲气面孔,她又觉得,也并非就是无心之失了。
心里默默哀叹,明明主子样貌品性皆不差,还跟皇后等人相处很好,这是多少嫔妃球都求不来的得天优势。
但凡主子能对皇上再文言软语些,再投怀送抱些,那一品的妃位,定然早就到手了。她自己也能跟着更上一层楼。
是以,霜儿每次看到皇上从凌波殿悻悻而走,都是既着急又可惜。在她身上真真是应了那句,皇上不急、急太监。
“您说皇上好不容易来一次,主子怎么还把皇上气走了。”霜儿语气惋惜,更像是跟自己说的。
一块块收拾着地上的碎片残渣,霜儿好像突然想到什么,旋即转头试探性问道,“主子,您前阵子不是还心系着皇上,给皇上做了件软绸的里衣嘛?要不……要不奴婢明天陪您去趟安仪殿,咱们……”
“好!”
叶知秋利落打断,不带一点犹豫说道,“但不是明日。还有几条龙没绣完呢,绣完再去。”
霜儿张开的嘴巴有点合不上,不太敢相信叶知秋这次居然这么爽快就答应了。从前她没少劝叶知秋要主动点,但没一次成功过。
这次不仅是对皇上上了心,甚至连先低头认错都愿意了。
难道是主子终于想开了?
霜儿拨云见日般用力点头,还想说奴婢帮您一起做,却被叶知秋摆手拒绝了。
轻哼一声道,“那可不是你能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