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不这么想。
体弱,她有药治。
无势,她给撑腰。
向若蝶倾注了全部心血在三皇子身上,根本无法接受宝贝儿子离她而去。
这是她的爱子之深,也是她的信念崩塌。
迷茫未来没有盼头,报仇,便是向若蝶能想到的唯一一件事。
她不可能眼睁睁看见有人挖了她的心肝还什么都不做。
父亲曾说,战场上,就算敌人的尖□□进了他的身体,他也必定撅折枪头,再狠狠扎穿敌人的脑袋,绝不孤身而死。
是以,向若蝶将枪头瞄准了流萤,死也要拉上她,才不怕彦儿黄泉路长寂寞孤凉……
…………
“这几日她一直陪在三皇子身边吗?”
“贤妃还没查到是谁设局陷害我吗?”
流萤苍白问话,声音细若游丝。
回想事发时,众人皆是对自己被刺一事的震惊,而非议论三皇子可否有事,显然都只当向若蝶是过于焦心而发疯胡诌。
毕竟大家都是一大清早就赶去送行了,谁也没听到一点风声。
那向若蝶怎么会提前知道?
是她亲眼看见了?
还是谁告诉了她?
可太后不是不许人去慈安宫探视三皇子吗?
种种疑问如山石,堆积在流萤心上,越堵越闷。
闷到空气变得稀薄,每呼吸一下,仿佛都是在给还未滚落下来的石头让道,似是不把她心口全部堵死,就绝不罢休。
连闻寻的解释,也被石头缝堵着听不进去一点。
流萤费力摇了摇头,示意别说了让自己静一静。
闻寻知她难受,自己心里更不是滋味,斟酌半天,也只温声两句叫她放心。
“此事我定会给你一个交代,你只需养好身子。”
“孩子……咱们还会有的。”
闻寻望她失魂,明白多留无益,反会使她劳神。
起身欲走,但实在没法放心得下,吩咐贺九仪门外候着,以为这是她亲口要来的人,总该能留下。
却也被流萤固执撵走。
……
房门终是被合上,杂乱脚步声也被隔离在外。
地笼升起暖烟袅袅,可散在无人的房间里,却显得那么无依无靠,根本暖不进身体半寸。
流萤蜷了蜷手指,慢慢贴上小腹。
静静摩挲着,却始终感受不到一点微动。
直到虚弱又冰凉的指尖坚持不住开始发颤,流萤才终于肯认命,闭上眼,缓缓吐出了滞在心头的那口闷气。
她肚里的孩子,是真的不见了。
回想当初刚得知自己身体多了一块肉的时候,流萤并不期待他。
甚至还有点抗拒,觉得他耽误了自己的计划,一点不乖。
可随着身体内毒物折磨的加深,每一个睡不安稳的夜里,她都在不知不觉间,抚着肚子望天说了好些话。
好些她无法对人说起的故事,好些说了也没人能理解的心情,都那么顺着指纹,被肚子里还没见过面的小东西听去了。
三个月,不短也不长,却足够流萤习惯有另一个人分享自己的秘密。
他们一起开心,一起忧愁,一起难受,一起咒骂。
甚至都想好了名字,只等见面那日,郑重送给他。
男孩叫江,女孩叫月。
可是现在,却再也见不到了。
连她想哭一哭委屈,都不知道该唤哪个名字……
一滴泪,终是沉沉落了下来。
滴在流萤手背上,剔透得能照出她哭笑不得的影子。
紧接着便是汹涌如潮水的泪珠子,呼啸而来。
漫山遍野,蝗过成灾。
流萤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也会撕心裂肺地哭。
上一次哭到力竭,还是和弟弟清河走散……
想到又是一个亲人离开,流萤哭得更放肆了。
像是将这么多年积攒的苦难,全部倾倒而出。
她不过是想要掌握自己的生活,怎会这样难?
难道进府求活是错?
难道进宫求财是错?
是谁把她孩子面世的机会剥夺?
谁又把她离宫新生的美梦敲碎?
一笔笔、一个个,流萤发誓,全都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