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床干瞪眼看帐顶的这几日,她没有一刻不琢磨自己怎么就挨了这一刀?
难道是贤妃见杏儿败露,不仅不能按计栽赃到自己身上反恐惹火烧身,便怂恿爱子失魂的向若蝶借刀杀人,好快刀斩乱麻,把罪过再都推回到死人身上?
这是流萤几个闭不上眼的黑夜里,想到的唯一情形。
但仍有几处想不通。
第一,向若蝶凭何认定自己就是迫害三皇子的凶手?
那日在大殿之上,流萤自问已经洗清了嫌疑,明眼人都看得出她也是被陷害的,是有人做局想一石二鸟。
第二,向若蝶又凭何能先一步得知三皇子病危?
明明送别藩王前日的家宴上,寿王问三皇子身体如何,太后还说恢复不错。
就算只是说给寿王听,慈安宫陆续撤走许多太医总不至于有假,分明是确有好转的。
而按照闻寻事后的复盘,包括皇后包括他,都是在送自己回宫后才被告知这个噩耗。
是以变故只能出现在家宴后的那个晚上。
第三,三皇子的死因真是高热复发吗?
有太医署院判守着,怎会一个高热就魂魄归天?
倘若不是因为高热,那最密不透风的慈安宫里,又究竟是谁有那么大能耐,能在太后眼皮子底下,伸魔手进去?
…………
疑点铺天盖地,流萤却被钉在床上动弹不得,除了虞青禾,再没人能给她递半个字进来。
好在虞青禾此番也是诚心与流萤交涉,几乎是倾囊相告。
“向氏的近身婢女,妙荷,有问题。”
虞青禾压低声线,直击要害道,“她一直替向氏喊冤,说是受人教唆行刺。”
流萤眉头倏地一拧,话顶在嗓子眼儿,险些脱口就要追问是谁。
抖着手还是忍了下来,未敢打断,只听虞青禾继续说,
“小年夜后的某天,曾有一人奉太后之命前去鸿福宫探望,要向氏乖乖听话,自有放她出去的一天。”
“但傲慢语调伤人,才说两句就惹恼向氏,被其撵了出去。”
“甚至当着妙荷面,嘲讽皇上如今再看不上向氏一眼,有什么奇珍异玩的赏赐也再与她鸿福宫无关,还预言她与皇上之间的嫌隙只会越来越深,最后相看两厌。”
“连桌上的御赐摆件都在走之前故意拂倒。”
流萤听得有些囫囵,不明白说这些有何意义,直至虞青禾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地问,
“你可知那桌上摆件被打碎后,替换了什么摆上去?”
流萤拧眉思索,忽而脑中闪过一道白光,激动拉上虞青禾的手,哑声惊呼得几乎变调,“难道是那把刀?!”
“正是。”
向若蝶用来行刺的那把匕首,是闻寻初登皇位那一年除夕,赏赐给她的礼物,“金髓刃”。
由万年冰川矿脉打造,色如墨金,久藏不锈,是北疆进献的上乘贡品。
因向若蝶是武将之后,没那么矫揉造作,所以特选了这样寒凉的武器。
虽然礼物另类,但也是皇帝惦记的象征。
向若蝶一度很喜欢那把匕首,挂在房中日日欣赏,直至她的皇二子出世,才命人收起来,以免误伤孩子。
只是谁也没料到,皇二子竟未满半岁便早夭离开了……
闻寻这两日同流萤提过此事,很是自责伤她的凶器竟出自自己之手。
“妙荷说向氏自从有三皇子陪在身边,就很少再念及皇上。”
“她担心那人一语成谶,便翻出许多御赐宝物,挑了曾经最贵重、最有意义的那把匕首摆在外面。希望向氏能睹物思人,忆起皇上待她最好的那段时光,莫再赌气惹皇上不悦。”
教唆相看两厌……故意拂倒御赐之物……还是奉太后之命……
无数细碎的片段,像散落的棋子一样,在流萤脑海里一颗一颗被拾回重建。
她拼命思索能达成所有条件的人,渐渐,一个模糊身影从迷雾中显了出来。
但流萤还是不敢确定,疑惑眼神看向虞青禾。
嘴唇翕动了一下,竟真的从对方嘴里求证到了那个名字,“是叶修媛。”
“她……”
虞青禾还想再说些什么,门外小金子通传的高呼声忽而打断,是闻寻来了。
还带了一个稀客,才人,安碧。
近来宫中变故颇多,安碧常见闻寻从流萤殿中出来脸色灰败,眼下一片青黑,整个人像被抽去了半条命。
她实在放心不下,终是破了一回规矩,去了安仪殿求见。
正赶上闻寻要去看望流萤,安碧便说想一道去关心一二。
闻寻有些意外,但还是同意了。
因为他心里清楚,若阖宫只剩下一个人不会加害旁人,那必是安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