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是银汉宫来的,下意识又瞥一眼。
但这一眼,却被一束红光狠狠晃住了。
是杏儿正显摆主子新赏的红玛瑙簪花。
硕大暗红,纯粹透光。
红绡一下子就瞧出来,杏儿头上戴的红玛瑙,跟哥哥包袱里的那块很像很像,甚至连切割形状都几乎一模一样!
难怪如此眼熟。
想起那个包袱,还是银汉宫主子好心转交自己的……好心……
这才找了过来,当做最后的机会。
“请娘娘相信,奴婢冒死来求您,断没有任何敢跟您耍心眼的心思。”
“只求您帮奴婢一次。”
“就算是要奴婢放火烧了承德宫,奴婢也绝不退缩半步!”
这话流萤倒是信。
她本来也是这般预谋让红绡上钩的。
只是红绡说贤妃才是盗卖宝物的最后主使,还说贤妃因此设计陷害自己,不惜拽上大公主,隐忍数月,才肯放手一石二鸟……
关于这一点,流萤保留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但并未叫红绡知道。
只让她以为,是她提供的“情报”打动了自己,最终决定与她利益互换了。
“把这个掺进大公主的衣裳里。”
流萤示意小金子从妆龛底层拿出一包白色粉末,塞进红绡手中。
红绡攥起手心,想问什么,咬咬嘴唇还是咽了回去。
只磕头道一句“多谢娘娘”,起身揣那包粉末深深进里怀走了。
待红绡彻底离开,小金子犹豫忍不住问,“主子觉得此事真能和大公主有关吗?”
“奴才可是曾听说贤妃唯一一次忤逆太后,就是跟大公主有关。”
“好像是大公主推倒了小佛堂的供台,太后罚她三天不许吃饭。”
“贤妃求情未果,便不顾崔嬷嬷阻拦,硬是把大公主接回了宫。”
“太后大怒,就连着贤妃一起罚,整整三天,真的一粒米没给。”
流萤静静听着,也觉得如此护子的贤妃,不会舍得用大公主犯险。
而且仔细回忆三皇子落水那日,众人围着大公主追问事情经过的时候,贤妃也是同样的心急如焚。
一边问,还一边拧大公主后背。
那焦急模样,并不像是因早有预谋而担心大公主说漏嘴。
更像是真的不知发生何事,但害怕太后责怪,才自己忍痛先下手……
“那日是曹美人领着大公主回去的……”
流萤低声嘀咕着。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三皇子身上,就她还存着冷静,知道带上受惊的大公主一道走……”
“她能在路上问出什么吗?”
难道真的另有隐情?……
屋外宝珠指挥新来小宫女搬东西的杂音渐渐飘入耳中,打断了思绪。
流萤便随口插一句,问小金子新来的人干活怎么样,手脚老不老实。
杏儿被带走审讯后,内侍监隔日就又送了一名太监和三名宫女过来。
说是闻寻亲口吩咐,银汉宫地大空旷,本就不是只住一个主子的规制,怎敢只放两个奴才伺候?
“刚来还都算安分,日日跟着宝珠忙进忙出,没听她说哪个偷懒耍滑。”
“倒是还夸了一个叫翠翠的,说是力气很大,脏活儿累活儿从来不挑。”
流萤轻嗯一声,并没多在意,只问杏儿可有什么消息。
身上实打实掉肉的疼痛,叫流萤半梦半醒了好些时日。
昨日能够三餐齐下肚,才算是真正平稳了下来,有所起色。
闻寻禁止了一切来访探视,自然也不许小金子他们说些有的没的多烦流萤。
“听闻杏儿刚被带进暴室,就对凿冰窟、放银杏等事供认不讳,但是否受人指使,却拒不交代。”
“贤妃为此还亲自审讯过一次,依旧无所获,便给她灌了辣椒水,叫她不肯说的话就一辈子都别说了。”
“贤妃本已将审讯进展回禀了皇上和太后,另请定夺。不想您这边出事和三皇子殁的事情赶到一起,暴室遭累那头也乱作一团,看顾不暇,竟叫杏儿钻空子寻了短见,一头撞在炕角,死了。”
“皇上一气之下,直接命人将杏儿尸首扔去乱坟岗喂野狗了。”
小金子将这些日子四处打探来的消息全都告诉了流萤。
他虽然不知杏儿究竟在为谁卖命,但十分庆幸主子对其早有防备,不然那晚也不会叫他甩开杏儿早些回宫。
只是流萤听后,依旧略感失望。
即便已经猜想到贤妃绝不会留杏儿活口,但线索就这么不清不楚断在这,还是叫人牙根痒痒。
不禁冷哼一句,“死了也要脏我一手。”
保不齐,还真就是贤妃母女干的好事儿!
否则这么着急做什么?
“娘娘不必担心……”
小金子低声安慰流萤,并回头瞅一眼,确认房门关好了,才从袖中掏出一块玉牌,并言说是在杏儿屋里翻到的。
玉牌通体暗绿似墨,无纹无样,温润细腻,分明是块成色上乘的老玉。
杏儿怎会有这样好的东西?
谁赏她的?
流萤接过玉牌细细端详,并没有什么印象在谁处见过类似的。
但翻到背面,却在右底角发现了几道划痕,跟其余光滑的表面格格不入。
流萤越摸越硌手,迎光举高过眼,突发奇想……
“你看,这像不像个什么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