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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朱砂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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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一次,他忽地攥住了那皓白的手腕。

他听到自己喃喃道:“我没病,也不想再见你。滚开!滚得越远越好!”

——别再随便搭理路边昏倒的人,这样最好。

这是他未能说出口的话。

于是女子嫣然一笑,当真就在他面前化作了一滩血水。

“不要……”

青年本能地伸手阻拦,换回的却只是溅撒在脸上的温热。

……

“喂,死了没?”

不知过了多久,梅晏清只觉得脸上湿漉漉的。起初以为是下雨了,但转念一想,这“雨”怎么温热而腥臭?分明是……

于是他旋即睁开眼,脑中霎时清醒了不少。却见映入眼帘的是一尊熟悉的木质轮椅,可那轮椅上坐着的却并非其主,而是一个半大不小的少年人。

但见少年系好腰带,收起那不雅举动,向梅晏清无辜地摊了摊手。

“喏,不怪我。是你躺在这儿,拦了我的去路。我叫你不醒,只得用这法子咯……”

青年擦了擦脸。果然,敢在万寿宫对着风门门主行如此放肆行径的,恐怕只有眼前这人了。

“咳...还死不了。”他撇过脸去,竟也不觉恼怒,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手掌上盖着一层薄薄的血痂,宛如从肌理间渗出的鲜血。

显然他是受了那虫狱之外的毒瘴影响,以至于癔症发作。倘若无人发觉,恐怕他今夜便会悄无声息地在这酒意与酣梦之中失血而亡。

——在这万寿宫中,会关心风门门主死活的,恐怕也只有眼前这个人。

“那感情好。他们都说‘人中白’能解毒,我就想试试,是不是也能解九幽虫狱的毒瘴?嘿,别那样瞪我,我的人中白可金贵了,蜂儿都爱得很呢…”

少年说完便不再搭理他,径直从他身旁走过。木轮咔咔作响,少年毫不客气地端起桌上美酒佳肴,狼吞虎咽起来。

梅晏清的目光落在专属于万寿宫主的木椅上,却挑了挑眉。

“要是让宫主看见你这么胡闹,恐怕免不了你一顿苦头。”

“无妨无妨,宫主早就走了,再回来,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这椅子空着,你们不坐,让我这个没腿的坐坐,还能坐塌不成?要是宫主计较,我赔条命就是。”

“你倒是想得通。”梅晏清轻蔑一笑,不愿理会对方。

他何必与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斤斤计较?

——是的,少年人。这少年命途坎坷,小小年纪便失去双腿,如今靠双臂支撑身体,费力够取食物。常年苦练使他手臂健壮,手指修长。此刻他一面吃着盘中美食,一面用灵巧的手指在怀中木箱里逗弄着什么物事。

这少年天生一副笑脸,见谁都如此,即便万寿宫人人畏惧的风门主,他也毫不在意地嬉皮笑脸。

——这并非因着他有何能耐,相反,他不通拳脚,更没有半点功夫。

一个残废而已,又能怎样?

兴许少年只是习惯这么想。自己已是废人,对方再强,也不过动动手指就能杀他,说不准都杀他都嫌脏了手。再者,他的日子如此艰难,连苟活都不惧,又怎会畏惧死亡?

少年狡猾地笑了笑,带着顽皮的神情。

“这哪里是想得通?分明是见机行事。说到底,万寿宫没了宫主,不就是风门主掌控一切吗?审时度势,择木而栖,我们这种人,就是这么活命的。”

“哼。”梅晏清并不置评,折扇轻点手心,“你来有什么事?”

“我的好门主,不要这么心急嘛。”

少年嬉笑着,拍了拍怀中的蜂箱,嗡嗡声传出,梅晏清这才明白那莫名的烦躁源自何处。

“让你的赤蜂闭嘴,否则我就拿它们当靶子练手。”

“小气鬼。”少年哈哈大笑,手指微动,蜂箱顿时安静下来。于是他终于正色道,“蜂儿们说,宫主和辛元膺在你之后进了虫狱,待了许久才出来。”

梅晏清嗤笑:“不奇怪。我发觉自己中计,便顺势留了门,生怕他们不知道。”

“唉,还是你聪明…我啊,最喜欢与聪明人打交道了。辛元膺那个老家伙,作为宫中元老,绞尽脑汁想除掉你,结果反被你玩弄于鼓掌之间。”少年敷衍地拍手,似赞似讽,“不过这么聪明的风门主肯定不知道…当时,你还是被人跟踪了。”

梅晏清双目一寒,当即问道:“谁?”

少年耸肩:“不清楚,是个男人,身手不凡,能在虫狱自由出入。若非功力深厚,就是精通毒蛊之术…顺便说,这人已经离开了。我的蜂儿追不上了。”

梅晏清眼前无端浮现出那个在正殿之外撞见的奇怪男人,倏然了悟,遂面色狠厉道:

“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早通传?”

“为何要通传?”谁知少年反问,“听说三日前虫狱骚动,火门折损不少人手才压制住暴动的炉鼎——好门主,你不觉得虫狱愈发失控了吗?我这个人,可是很惜命的。”

梅晏清哼笑一声,不置可否。

只听少年接着说道:“你不知道,他差一点点就能带走那个女人了。有人做了你想做又不敢做的事…门主大人,我以为你会觉得这是好事。”

“是不是好事,轮不着你来替我判断。”梅晏清冷笑道,“还是说,你想背叛宫主?别忘了,是谁把你从西冯寨外的野狼口中救出来的?”

少年连忙作揖笑道:“不敢忘。还要感谢老宫主和小宫主念旧,给了我一条命。”

梅晏清眯起眼睛,无意再与他争执。本质上,他们在此的目标是一致的。差别在于他的心愿即将达成,而那少年的心愿却遥遥无期。他不禁怜悯起这个少年,因为他比谁都明白日夜被仇恨煎熬的滋味。

他们本就是同一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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