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染衣一把揽过青年肩膀笑道:“不激你,你怎肯全力施为?”
“这……”
“好哇!原来你俩合谋哄我!亏我还替你们着急!”少女恍然顿足,“再也不理你们了!”
叶染衣忙哄道:“诶,争执是假,可疼是真啊。叶哥哥这还疼着,再给吹吹可好?”
“疼死活该!”慕灵犀将帕子掷他脸上,气鼓鼓背身而坐。
“这小妮子……”叶染衣浑不在意,转而对慕小楼眨眼,“小楼放心,不止骑术,还有蹴鞠,更有帝都未见的佳肴——什么香飘十里的雪河三沸茶、冰爽沁心的碎玉冰碗、油香四溢的火石炙羊肋,个个皆是白州绝味!待到了白州,定叫你们乐不思蜀,胖上十斤!”
旁侧少女不觉咽了咽口水:“哼……那白州定没有桂花糕!”
“白州糕点花样可多着呢,保你换着吃也吃不腻!”
“那白州定没有‘一枝春’吧!”少女犹然不服。
“若论‘一枝春’,天上地下当属帝都万福楼独一份。但白州有帝都所无的冬日特酿‘雪刀子’,堪称一绝。雪中策马,饮一壶这市井粗酿,保你一冬不惧风雪,寒邪难侵。”
“那……白州肯定没有秋盈盈这样的美人!”
青年笑道:“秋盈盈是没有。不过你去了,定是白州第一美人。”
“叶哥哥又唬我!”少女撇嘴。
叶染衣当即道:“怎么会?我们小犀生得这般花容月貌,性子又好,若到了白州,提亲之人怕是要绕城三圈!”
试问哪个姑娘不爱听这等甜言蜜语,慕灵犀当即雀跃:“那我现在就要去白州!”
“灵犀。”慕小楼轻叩小妹额头,无奈失笑。
见少女欢欣模样,二人心中前路阴霾竟散了大半。
叶染衣莞尔:“到了白州,江湖庙堂,来去随心。喜怒哀乐,皆由己定——这不正是你心之所向?”
“原来……桃花寨那番话,叶哥哥都听见了。”慕灵犀面染绯色。
“非也非也,你夜夜梦呓念叨那浑人,浑不自知罢了。”
“好哇!你还取笑我!”
话音未落,但见白影倏闪,少女轻功展动。鹤唳声中,纤足已点落叶染衣肩头。
“难得你今天不是我的对手,这‘大马’我骑定了!”
胆大包天的少女不仅跨坐叶染衣颈项,更仗着轻功精妙,一双纤手不住呵痒。叶染衣笑喘讨饶:“哈哈哈!小犀,好了好了,饶了叶哥哥吧!我认错!认错还不行么?”
见少女不依不饶,他扬声呼救:“虎落平阳被犬欺!小楼还不来助我?”
“哥!叶哥哥骂我是狗呢!你要帮他,还是帮自家妹子?”慕灵犀扬声娇叱。
慕小楼望着眼前笑闹,一时恍惚如梦。
然而终是不忍妹妹再“欺负”那鼻青脸肿的青年,慕小楼也加入了“战局”。他本意是分开两人,可少女怎敌过他这蛮力?她一时身形不稳,灵机一动,仓促间挥出一道白绫欲悬于梁上。
这破败茅屋怎经得起几人如此折腾?只听“咔嚓”一声裂响,白绫未断,那摇摇欲坠的屋顶却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倾塌。
“咳咳咳——”叶染衣拂去满头尘土,定睛一看,只见烟尘弥漫中,人高马大的慕小楼正以脊背死死顶住沉重的断梁,破败的茅草与灰土簌簌落下。而他双臂张开,将两个尚在懵懂中的人牢牢护在身下。
“哥,你怎么样?!”慕灵犀急忙问道。
“哥没事。”慕小楼低吼一声,奋力将那梁木推开,这才长舒一口气,“还好接住了……看来这一身蛮力,倒也有些用处。”
“多亏了你!要不怎么叫‘天生神力慕小楼’呢!”叶染衣打趣。
……
幸得天晴风止。三人立于断壁残垣间,相顾片刻,忽又笑作一团。
“叶哥哥,你看那日轮,像不像你刚才画的饼?”慕灵犀精疲力竭倒进草堆,望着昏沉的东天轻嚷道。
“馋嘴丫头!”叶染衣枕臂望云,笑骂,“又是糕又是饼,你是饿极了吧!”
“白州……就在那个方向?”慕小楼喃喃。
叶染衣颔首:“再行三百里便是。”
风中飘来隐约的金戈声,慕灵犀支起身子侧耳:“那是点兵的鼓角声么…怪哉,还有人放烟花?”
三人极目远眺,只见天边升起流窜的彩光,簇簇烟火映着初升红日,竟与朝霞争辉。
“好美…”少女看痴了眼,“可谁家白日放烟花呢?”
叶染衣摇头:“许是什么出征的习俗吧…叔父此刻该率军出城了。”
“叶哥不去送了么?”
“不必。昨日已别,今日不必露面。”
少女狡黠眨眼:“即便去见了,叶将军见你这般形容,怕也走得不安心——毕竟叶哥哥都快成——”
“打住!不许再说那两个字!”叶染衣急忙喝止。
“好嘛!不说便是。”少女噘嘴,“昨夜你俩真吓坏我了。往后若再这般胡闹,我定不与你们讲话了!”
两人相视苦笑,齐齐点头。少女望着朝霞轻叹:“不过倒许久未曾这般畅快。那坛酒原是贺叶哥哥升任统领的。”
“…这会儿道贺也不迟。”叶染衣懒懒道。
少女顺势拱手:“那便恭喜叶哥哥高升!记得把多出的俸银分我些呀!”
叶染衣点了点她的鼻尖:“小守财奴!”
璀璨的火光一簇一簇,倒是颇为应景。
“叶哥哥当上统领,很快就能做大将军了吧?会不会像叶大将军那样?”
“那当然。”迎着少女崇拜的目光,叶染衣豪气顿生,“我白州叶家三代为将,我也定会成为白州最威风的大将军!”
“那哥哥呢?”
“我?那我就当将军帐下最勇猛的战士!”
少女两眼放光:“哇!那我就做白州最美的美人好了!”
“傻丫头。”两人齐齐失笑。
“唉。”许是晨光太过耀目,许是焰火太过短暂,少女叹息一声,忽又患得患失起来,“算了,我不想做最美的美人了。我但愿我们三个,从今往后永远都不要再吵架,永远没有隔阂,永远都像现在这般,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青年轻笑:“这算什么愿望?现在不就是么?”
“对呀!我们三个原就是天下第一好!”
少女的小指勾起两人的小指,笑靥映着霞光。
“喏,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