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殿下松手。”凌霄急忙上前欲接,太子却将人箍得更紧。直至冰霜爬至颈侧,凌霄才沉声喝道:“殿下!龙体为重!您这般抱着反让寒毒侵染!”
“……”谢景之指尖微颤,终于松开了手。
“殿下失态了。”凌霄将少女安置榻上,转身不卑不亢道。
谢景之闭目良久,终是低叹:“…本宫明白。”
药师匆匆赶到清场,十恶司众人方陆续抵达。姗姗来迟的部众面面相觑,只见凌霄含笑作揖:“诸位辛苦,殿下已备好密令于司中,请回吧。”
面对这笑吟吟的蓝衫青年,无人敢多问,皆揣着满腹疑云散去。
拂晓时分,城中信号弹接连升空——十恶司众人各归其位,终于将暗桩重新调度一番,才使一切恢复正轨。
凌霄摸了把额前湿意,不禁苦笑。
古有昏君为博美人一笑烽火戏诸侯,而今却有佳人昏迷引得满城流火。殿下这般兴师动众,难不成也有做昏君的潜质?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
黄昏时分,十恶司。
“轰——”
沉重的石门缓缓开启,一名身着蓝衫的青年毫无阻拦地大步踏入。尘土飞扬,显出此地久未打理,一片狼藉,然而奔波整日的凌霄已无暇在意这些。
“唉…真是片刻不得闲…”他叹息着没入堆积如山的书册,“终日劳碌,何曾抬头赏月?平生奔忙,不过为谋生计…”
他随口吟着,声音在空旷的室内消散,再无人听闻。
“南海琼玉,南海琼玉……”
他跨过散落的卷轴,在尘埃与故纸间急切搜寻。
“找到了——”
不知耗费多久,他终于寻得了关于那碧玉手镯的线索。
“奇怪,南海密宗……”
他捧起书册,凝神细读,面色却渐渐凝固——
十恶司的情报不仅遍及永昭,更囊括西州与海上。眼前关于南海密宗的记载,竟有二十余卷竹简。这要看到何时?
“罢了,一并带走…”
凌霄费力地将整捆竹简扛上肩,离去前,目光扫过那个本该存放万寿宫情报的空木匣。
他并非不曾寻找,而是早知数月前这里便已空无一物——十恶司早已对那个招摇的江湖组织另有部署……而此刻他思忖的是,是否该将此事禀报姑娘。
突然,一阵书册倾塌的噼啪声响起。
——久疏打理,有一两只耗子,这并不稀奇。
凌霄想着,转身欲行。
——然而空气中隐约传来的另一道呼吸,却显得格格不入。
一柄暗色匕首悄然滑入凌霄袖中。他屏息凝神,目光锐利扫过四周,最终锁定在倒塌的书堆处。他身形如电,瞬间探手擒住暗处身影——
“啊!”来人痛呼,“是我!手下留情!”
“绿酎?!”凌霄错愕收力。
被制住的少女正是前日闹出“离家出走”风波的绿酎,与他同在听风小筑效力。
“小绿儿?你怎会在此?你跟踪我?”凌霄顿感不妙。这丫头擅闯司中禁地必有缘由,“这些日子你去了何处?!”
“凌霄哥哥!我听说拂砚的死与欲刃有关,是真的吗?!”眼前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女,双眼通红地逼问。
凌霄一滞,含糊道:“这…你从何处听闻?”
“你竟不否认!”绿酎眼中恨意翻涌,“我定要欲刃偿命!”同伴之死,竟让这平素天真的少女过早尝到了仇恨的滋味。
凌霄暗恼失言,竟被小丫头套出破绽。见她转身欲走,急忙阻拦:“先说清楚,欲刃之事从何得知?”
“我自己猜的!”绿酎倔强别过脸。
凌霄放缓语气:“…那日宫中之物是你送的吧?殿下日夜操劳已是不易,何必给他添乱?”
“我不是添乱…”绿酎委屈道,“你不让我向姑娘提拂砚,可拂砚托付的花种怎么转交?若姑娘问起缘由,我该如何作答?”
凌霄一时语塞。
“司中早已查实,拂砚谋害殿下未遂后自尽。既定之事,何必再去招惹欲刃?”
“…拂砚怎会害人?”绿酎哽咽低头,“那日他说查到欲刃勾结荣华宫,正要暗中取证…谁知就此失踪,还被安上什么‘谋害殿下’的罪名?你们不敢查,我去查!”
她话音未落,竟低泣起来。
“凌霄哥哥,你告诉我,为什么拂砚这么好的人会死掉?为什么?”
“莫哭……”凌霄头疼地哄劝,“你既觉有冤,我们同查便是。可若只是拂砚一面之词……”
“我定要揪出欲刃的狐狸尾巴,为拂砚正名,替他报仇!拂砚他不是什么细作!姑娘对他这么好,他怎么会背叛姑娘?”少女擦泪倔强道,“信不信由你!方才我还在此寻到公主密函,盖着荣华宫私印,信上还提到欲刃……”
凌霄骤惊:“什么…密函?私盗司中机要乃死罪!快放回原处!若被发现,连姑娘也难护你周全!”
绿酎护信急退:“不…你们不信拂砚,姑娘会信!我要去见她!”
对峙间,门外骤然响起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低沉呼喝迅速逼近。
“有异动!”
“门为何开了?!来人!”
“围住!不得放跑一人!”
“糟了……”凌霄心头一紧,看向绿酎,对方眼中同样充满惊惶。擅闯十恶司,绝非儿戏。稍有不慎,两人都将获罪,更会连累听风小筑。
“你先走!”情势危急,凌霄立刻示意绿酎撤离。
“那你……”绿酎迟疑。
“别磨蹭!快!”凌霄低喝,“我自有脱身之计!”
“凌霄大哥,保重!”时机稍纵即逝,绿酎银牙一咬,足尖轻点,身影如青烟般自窗口飘然遁走。
“轰隆”一声,石门再次洞开。
众人只见一名蓝衫青年提着竹简,自门后踱步而出。他揉了揉眼,面露困惑,似不解眼前阵仗。
“吵嚷什么……”
守卫们面面相觑,一人急忙上前行礼:
“新来的不懂规矩,阁下见谅。瞧着面生,不知……”
“咳……我等奉殿下之命,来此公干。新来的,连这也不识得?”凌霄自怀中取出一枚十恶令,在众人眼前一晃。
众守卫慌忙跪倒:“不知大人驾临,先前多有冒犯!”
“好说……”凌霄笑眯眯收起令牌,随意摆手,“无妨,都散了吧。”
众人如蒙大赦,顷刻散去。凌霄提着书册,回望那渐渐融入暮色的巍峨楼阁,目光深邃。
飞檐之上,本已离去的绿衣少女缩身藏于雕花之后。她自以为匿迹无形,却被凌霄这有意无意的一瞥,惊得心头狂跳。
绿酎隐隐觉得蹊跷,却又理不清头绪——按理,姑娘连同听风小筑的人,此刻应被免职……凌霄是如何轻易打发那些守卫的?
她甩甩头。眼下无暇细究,当务之急,是带着这封信,去查明真凶。
绿影一闪,倏忽无踪。
少女却并未看见,那蓝衫青年回过身,背后悄然迎上两名随侍。
“如何了?”青年面上笑意犹存,此时却显得幽深莫测。
暗卫连忙禀报:“已按大人吩咐,提前将荣华宫那封密函封存入内。大人,我等是否还需追踪方才那闯入者的行迹?”
“不必。她会完成自己的使命。”凌霄转过身来,笑吟吟道,“今日之事,你们最好守口如瓶……”
“是!”两人慌忙垂首。
“走了……”蓝衫青年招了招手,背起那堆竹简,哼着不知名的曲调,信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