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丝缕缕之间,顾见春忽觉离答案仅一步之遥。
只差最关键的一环。
景明……
这仅三人知晓的名字。
小湄……她知晓自己在寻她么?
这么多年,她还记得自己么?
若她知道自己在黛州之时,未能坦诚相认,会否气恼?
顾见春只觉心潮如擂鼓,难以平息。即便阖上双眼,眼前仍是那双如画如媚的柳叶眸。
……
“再比一场!若你输了……嗯,就让我玩一整天的骑大马!”
“岂有此理!堂堂男儿,岂能为人作马?”
“我不管!不答应便是认输!”
“罢罢罢……若你输了呢?”
“若我输了……就罚我陪你玩一整天骑大马!”
“……有何分别?”
“嘻嘻,看招!”
黑暗里,他辗转反侧,未曾察觉唇角悄然扬起一丝笑意。
……
天际骤然闪现一道光芒,旋即湮灭无踪。
妙音阁外长街上的数人,显然也察觉了这异常的“讯号”。
铁卫环立戒备森严,马匹焦躁地喷着鼻息,额前悬着的萤灯随之幽幽摇曳,恍若磷火。夜行的路人见此阵仗酒意顿消,纷纷垂首绕行。
“是她所为?”晏无尘拾起地面积着残霜的碎石。
凌斩秋微微颔首,目光却投向正戴上皮手套的崔白磷。
“劲道虚浮,不似那人手笔。”青年阴柔的嗓音响起,“但必是十恶司所为无疑。闹出这般动静,明日朝堂又有风波了。”
凌斩秋沉默不语。眼前这位十恶司“欲刃”竟如此坦承,莫非在他们眼中,于天子脚下行凶弑官也不过寻常?
晏无尘冷笑:“碧天剑被东宫捷足先登,君上震怒却隐忍不发……此番朝廷命官遇害,且看东宫要如何收场。”
钱友杰遇刺失踪,妙音阁骚动方歇,眼下人证物证皆无,确然迷雾重重。
崔白磷轻拂衣袂:“纵使君上再怒,无凭无据又能奈何?依我看,且如是上报,待荣华宫那位示下罢。”
晏无尘眼中泛起异色:“对这位‘新主’,你倒是殷勤得很……”
崔白磷耸肩揶揄:“晏佛爷您都说是新主了,再不殷勤些,难不成等着去烧贺远山的冷灶?到时怕是连火星子都蹭不着喽。”
三人神色各异地静立着,分明是同僚,竟是各怀鬼胎。
凌斩秋眸光微动。
这崔白磷早前便唆使素来中立的宵衣卫假意归附荣华宫。而做着“从龙之功”美梦的晏无尘尚不知晓,他觊觎的指挥使之位,不过是善弄权术的欲刃布下的又一场骗局。
忆及贪欲双刃那日的密谈,以及蓝衫青年与自己所谓的“谋划”,凌斩秋心底泛起异样——这步暗藏玄机的险棋,普天之下恐怕唯有太子殿下敢执子。
“清理现场,收队。”凌斩秋沉声令下。
甲胄铿锵,众人翻身上马,不过片刻,染血的街巷已恢复如初。
……
殊不知高楼之上,一泓秋水般的眼眸将下方景象尽收眼底。
雕栏畔,闲倚的美人以团扇半掩玉容,慵懒地打了个呵欠。
一团红霞似的小狐狸轻盈跃上她的膝头,亲昵地蹭着她的手臂。只是那狐狸四爪沾染的零星血迹,已悄然在美人水色的裙裾上晕开点点斑驳。
美人浑不在意,纤指抚过狐狸光滑的皮毛。
“红儿,下回再贪玩,可要仔细你的皮了。”
狐狸自是不解人言,对那似嗔非嗔的警告置若罔闻,只在她怀中寻了个更舒适的位置,安然入梦。
“翩翩姑娘,有贵客求见。”阁外婢女的声音小心翼翼传来。
美人眼波微转:“让他候着。待我更衣便来。”
“是。”婢女应声退下。
美人起身闭户,宽解罗裳。
狐狸猝不及防跌落地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不满地“吱吱”叫唤起来。
“热闹看够了,走吧。”
美人广袖舒展,那红狐倏地钻入袖中。莲步轻移间,足腕金铃细碎作响。
“叮铃铃——”。
足下风姿绰约,平添几许别样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