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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佛跳东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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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所言不错——死去的欲刃才是最好的欲刃。

绿酎的声音因激愤而颤抖:“说什么只要我救下钱家那孩子就告诉我真相!结果呢?你竟然还敢骗我,致使小筑任务失败,此番我绝不会再饶了你!”

即便处境狼狈,崔白磷却显得从容不迫。

“呵……小姑娘,你口中的真相,莫非是说那个谋害殿下的叛徒?你想替他复仇?”

“你胡说!拂砚从未背叛十恶司,更不曾谋害殿下!”绿酎怒不可遏。

“哦,抱歉,原来他叫拂砚么……”崔白磷懒洋洋地点了点额角,“你也知道,这里装的东西太多——这等小事,实在记不真切了。”

“你……好大的狗胆!”绿酎目眦欲裂,“小事?拂砚死了,你竟说是小事?!我就算此刻取你性命,也难消心头之恨!”

“那还犹豫什么?请便。”崔白磷反而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引诱。

“你……当我不敢?!”绿酎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夜色中,她脸上交织着狂怒与彷徨。

“小姑娘,那孩子的死,我亦难辞其咎。”崔白磷轻叹一声,“若你想让这仇恨止步于我,我乐得成全。杀了我,一切便能了结。”

绿酎双目圆睁:“什么叫‘止步于你’?拂砚究竟为何而死?你给我说清楚!”

崔白磷注视着她,循循善诱道:“唉,念在你如此竭力替我保全钱家义子的份上,我便指点你一二吧——其实,我与拂砚曾有个约定。那日,我派他假扮宫中内侍,潜入荣华宫探查隐秘,谁知他却命丧彼处……”

自然,这不过是他无数谎言中的一个。

他的目光悄然投向不远处,在风雪与昏暗中,仿佛正有一双眼睛在窥视——若他是贺远山,眼见刚结盟的“盟友”被劫,绝不会轻易罢休。

他笃定,此刻荣华宫必有人监视着此地。

而这,亦是他能布下的最后一步棋。

“你把话说明白!休再骗我!”绿酎双目赤红,厉声道。

“你既如此渴求真相,何不亲自去荣华宫查?”崔白磷唇角微扬,勾起一抹近乎嘲弄的笑意,“如何?小姑娘,何不先杀了我,再去揪出真凶,完成他未竟之事?”

他如同耐心的牧者,引导着迷途的羔羊,走向他预设的终点。

她的作用便是挥出这一剑,而后……若她有本事,或许还能向荣华宫挥出一剑——这已是她身为棋子最大的价值。

绿酎心神微震,却切齿道:“你是叛徒,我凭什么信你?!你这般急着求死,莫非心中有鬼?!”

“有没有鬼,我说了,你便会信么?”崔白磷耸耸肩,“不过,若我是你,此刻倒该思量,你不分青红皂白将我绑来此地,若因此打草惊蛇,坏了殿下大计,该当何罪?”

“你!”绿酎恨得银牙几碎,却无法忽视他话中的机锋。

毫无疑问,严刑拷打于这心性未定的少女而言,无异于另一种酷刑——眼前之人极可能是间接害死拂砚的凶手,她却无法手刃仇敌,甚至未尽职责。

她恨对方狡诈多变,更恨自身软弱无能。

剑锋抵着他喉咙,逝去少年温煦的笑颜与话语再度浮现心头。他曾说:“小绿儿,凡事要留余地,莫被仇恨蒙了眼……”

只是她深知,那个人,永远回不来了。

怎么办?该如何是好?

此刻她心乱如麻。妙音阁内,她偷听到欲刃与贺远山的密会,虽确信他背叛了殿下,若即刻杀他报仇,岂不断了线索?

还有那封信与他交给贺远山的账册……既然败露,殿下又为何还容他留在十恶司?

姑娘也曾说过,行事切忌独断专行,意气用事……

时光仿佛凝滞,落雪无声。

凝望着昏沉的夜色,她终下决心,伴随着一声悲鸣落定,她竟一剑劈向男人身畔的绳索。

“砰——”

剑锋深嵌树干,少女虎口迸裂,连连砸向枯木,似泄愤,又似完成了一个极为艰难的决定。做完这一切,她如同被抽空所有气力,缓缓倚靠冰冷的墙角,眼眶通红。

“滚!待我禀明姑娘与殿下,再来取你狗命!”

杀他易如反掌,可他一死,线索就真的断了。荣华宫的阴谋,拂砚的真正死因,都将石沉大海……她不能这么冲动,不能再给姑娘添麻烦。

——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崔白磷冷眼注视对方举动,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他未料这小姑娘真能沉住气,竟还不敢对他下手。

可若自己今日不死,殿下的大业恐将功亏一篑。

他舒展着僵硬的四肢,缓步走向蜷缩墙角的失神少女——

倒是个心思纯净的姑娘。可惜……此女心志不坚,有勇无谋,难堪大用,终究只是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

而他一向笃定,即便棋子,也有高下之分。

在十恶司中他本不以武力著称,先前沉溺温柔乡疏于防备,才被这绿衣少女所制。但这绝不代表他会永远落于下风。

——好歹,他也是以欲刃为名,位列十恶刃的凶器。

暗沉物件自袖口滑落掌心。他从容戴上鹿皮手套,天光下隐约流转着秘银般的丝线——这是以天蚕丝织入皮革的秘宝,刀枪不入,尤克天下阴寒。

“……你做什么?!我不杀你了,还不快滚!”绿酎骤然警觉,剑锋直指。

“呵呵,连仇都不敢报,亏你在‘嗔刃’手下做事——不如跟我走吧,我带你去荣华宫,让你死得明白?”

“你做梦!”

崔白磷步履看似虚浮,却倏然逼近轻笑:“小姑娘,你带着那件东西吧?”

“……什么?”绿酎一怔,然而下一瞬,他化掌为爪,杀招竟至。

可就在她本能刺出短剑的刹那,对方竟不避不让,胸膛迎向剑尖。绿酎瞳孔骤缩,剑锋一错,堪堪擦着他臂膊划过。

——还是下不去手么?

鲜血飞溅,崔白磷眼中划过一丝失望,裹着暗色手套的右掌精准探向她手中短剑。

“铮!”

一声清越微鸣,并非金铁交击,倒似玉磬轻叩。那足以削铁如泥的剑尖,竟被他稳稳攥于掌心,再难寸进。

剑身萦绕的霜寒之气,触及手套瞬间便悄然消融。

“小姑娘,你的剑很快。”崔白磷五指收拢,阴柔暗劲沿剑身蔓延,“不过有没有人告诉你,倘若被制住命门,再快的剑也是死物?”

“……胡说!”绿酎虎口剧震,只觉整条臂膀酸麻无力。未及变招,剑脊已被反扣,整个人被巨力带得踉跄前扑。对方寒光闪烁的左手倏然探出,精准点中她腰间大穴。

攻守之势瞬间变换。

“呃……”

少女应声瘫软在地,眼中怒火灼灼——可她承认他说得没错,那晚她欲摆脱那神秘高手之时,便是险些如此被擒。

可……不该是这样……

崔白磷俯身,自她怀中摸出那枚十恶司特制的鸣镝,嘴角勾起一抹计成的冷笑。

“看来……你还不配和我谈。”他扬手拉动引线,焰火升空。

“咻——嘭!”

绚烂火光在雪夜中炸开,映得他脸上那抹决绝与嘲弄,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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