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为了让你死心，尽管你后面改口，说不想出去了，江雪逐还是带你出去转了一圈。

你趴在车窗上往外看。

看到黑灰色的，大地疮疤一样的废弃区，看到内外城聚集起来的高楼大厦，由车流的灯光和两侧的霓虹招牌点亮起各个道路，精细有致地切分开各个街区，你看不到活动在城市各个角落里的人类身影，渺小的影子被金属丛林吞没。

你第一次将浮空城的形状看全，它是一座完全漂浮在内城天空之上的大型岛屿，距离地面高度超一千五百米，蔚蓝色的天穹帷幕将岛屿笼罩，如月亮投放在地球上的阴影，俯视下方万物。

江少爷的身份证明全域畅行，飞车一路绿灯，畅通无阻，早晨出发，绕城市一圈，日落之前穿过天穹帷幕，返回浮空城。

和江雪逐谈恋爱的感受，除了特权阶级特有的为所欲为，大概就是心灰意冷。

也许用提心吊胆更合适一些，但你并没有特别提心吊胆，你更多感到心灰意冷，你觉得你好像逃不出去了。

脖子上的淤青早就消退，留在你心里的淤青很难消失，而他还在不断地加重这道淤青，你感觉你的脖子要被他掐断，你呼吸不到近在咫尺的空气，你想挣扎，你发现你没有办法，你好不容易掰开一只手指，他又笑着递上来另一只手。

最让你心灰意冷的，是你不断冒出的妥协想法。

你看，他对你多好呀，要什么给什么，又有钱，又有颜，又早谐，他的脾气已经稳定很多了，发现你在背后搞小动作，都没有把你杀掉，只是略加警告，他还救过你呢，不是他把你救出来，你早就被人杀死掉了，仔细一算还是你占了便宜，既然没有办法离开，不如享受这个过程。再说了，逃出去就会更好吗？你能保证外面的环境一定比他身边安全吗……

这和你开始想的完全不一样，你控制不住自己时不时冒出来的想法，被他缠着亲吻时，偶尔一些角度，你觉得他其实是爱你的，只是爱的方式比较特别。

瞬间的心动结束后，你疯狂唾弃自己，难道你要堕落了吗？

你没有堕落，你好像生病了。

后来一段时间，你开始频频走神，莫名其妙的对着空白处发呆，吃饭时对着餐具发呆，洗漱时对着镜子发呆，准备休息时对着膝盖发呆。

发呆时，你总会想起以前平凡但快乐的时光，你想起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你还在追更的还没完结的言情小说，你放在冰箱里没吃完的半块千层蛋糕，学校里粘人的流浪小猫，以及下周就要交的作业。

你想使自己去怨恨一些人，把难过宣泄出去，你发现你怨恨不了任何人，你最应该怨恨的是把你弄到这里的神秘人，如果她是人的话，为什么要这样呢，你不明白，你很努力在生活，为什么她要这样对你。

一路走低的情绪隐藏不了，尤其在亲密接触时更加明显，江雪逐从背后抱住你，把脖子搭在你肩膀上。

“怎么又不开心。”

你说没有不开心。他不信。

人怎么能总是不开心呢？是给你的不够多吗？

他想还有什么是没给过你的。

人生在世，不就是钱权名三样东西，钱你有，权不缺，那就是名气了。

“我带你去见我的朋友好不好。”他亲亲你的脸，“大家都很友好，他们会特别喜欢你的，开心一点。”

你全听他安排。

小小的聚会宾主尽欢，平日里该高不可攀的千金少爷们使出浑身解数哄你开心，话题从天南扯到地北，你想听什么他们讲什么，不想听的稍微提几句，发现你不感兴趣，就默契的不再提。

问你有没有喜欢的明星，现在叫来陪你玩，比如最近很火的那个男明星，顺便问你对表演感兴趣吗，你相貌可爱，气质独特，到时候搞个乐队，投资几部电影玩玩，很有意思的，至于你懂不懂音乐，会不会表演之类的，嗐，往下吩咐几句话的事，

问你对霓虹梦新开发的游戏感不感兴趣，要玩的话，加下好友，顺带开起对江雪逐的玩笑，说他打游戏很厉害，从来都没输过，不管什么游戏，和他们玩了几次就觉得腻了，下次怎么都喊不来。

聊到兴处，有人向你提出邀约，说最近有一场邮轮拍卖会，到时候一起去看看，结束了还能去海钓。

你知道他们并不想这样，是但凡有人敢流露出一点点的不乐意，就会被江雪逐逐渐阴冷的眼神盯上。

受不了诡异的气氛，你拿去卫生间当借口，用途匆匆逃离。

水流静静淌过，你藏在隔间里，封闭的小小空间给了你一些安全感，你感觉好多了。

“江雪逐疯了吧！”

门外忽然有聊天的声音。

“要我们去哄他那个下层来的情人开心，他这是什么意思，就是侮辱人也不能这么侮辱。”

“你第一天知道他疯，他什么时候不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