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拉尼先生平日里除了巡逻，还做些别的什么消遣吗？”

相比之下，骑士的消遣少得可怜，闲暇时大多在训练场度过，偶尔去城郊骑马、狩猎，少之又少时会参与社交名流们举办的社交聚会，结识一些新朋友。

他没有展开细说，你也没有往下追问，聚会的具体用意彼此心照不宣，奥利安的条件极为出色，除你之外还有不少贵族小姐对他青睐有加，不愿意出现在聚会场所应对他人热情的关注，以他谦逊内敛的性格，也合乎情理。

你停下了脚步。

“远星小姐？”他察觉你的停驻，顺着你的目光望去。一个简陋的占卜摊。旋即皱眉，“这些多半是骗人的把戏。”

“我就看看。”

你提起裙摆，朝占卜摊走过去，奥利安只得跟上。

在来皇都的第一天，你就听宅邸里的梳洗女仆说过，市场街有一个仅用一颗石头就能占卜出人们未来命运的女巫。

命运，多么奇妙。你想。即使出身存在差异，即使怀揣着不一样的理想，人们依然会在不约而同中走向同一条道路。长大，结婚，生子，死去。想要通过窥探未来获得命运的指引无疑是愚蠢的，有人在结婚之前就死了，有人生了十个孩子后才死，除非离开这条一眼能望到头的道路，否则得到的结果不会有任何意义。

不过，你最喜欢做的，就是无意义的事。

女巫抬起头。她是个看不出年龄的女人，眉眼间爬满皱纹，头发却像年轻人一样浓黑茂密，她有着一双琥珀色，在阳光下像琉璃一样透明的眼睛。从你的脸上掠过，落到你身后的奥利安身上，最后又转看向你。

“需要我做什么吗？”你问。

“不，什么都不用。”

女巫闭上了双眼，她静静地抚摸着手心的浅黄色圆石，大概一分钟后，她睁开了眼睛，从布袋里取出三张纸牌，放到你的面前。

枯瘦的手指在牌背上轻轻叩了三下，她翻开最上面的一张。

逆位的恋人。

她看了你一眼，又翻开第二张。

正位的高塔。

“结果已经很明显。”她说，声音像干燥的树叶沙沙摩擦，“小姐，你正站在一座即将坍塌的高塔上，这不是正确的选择，你会摔得粉身碎骨。”

你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奥利安已经上前半步，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注意你的言辞！”

离开占卜摊，这一小小插曲很快被你抛之脑后，只有奥利安始终耿耿于怀，他把责任全都揽到自己身上，以为是他的疏忽导致你被女巫诅咒，坏了一天的心情。

在市场街巡逻，他熟知三教九流骗钱的把戏，先是用真假难辨的谜语恐吓前来占卜的求助者，再是利用求助者的恐惧高价推销不值一文的破烂，价值一枚金币的幸运符咒，高达十枚金币的转运宝石，中城街平民家庭一年的收入也才两三枚金币。这群人没有任何底线，倘若求助者心怀警惕，他们甚至会看碟下菜，施展些恶劣的威胁手段。

后续的约会，奥利安不能松懈，更加谨慎地观察四周，不想让类似的事件再次出现。

你不觉得有什么值得生气，但不妨碍你坦然接受奥利安的愧疚，投桃报李，摆出深受感动又努力克制的体贴姿态，你温声宽慰他，再恰到好处地将话头轻巧地拨转开——当然不能让他为难，像他这样恪守职责的骑士，能在百忙之中抽出半日与你同行已是破例。

“正因为有您这样正直的人守护着皇都，我才不至于上当受骗呀，希望没有给您带来麻烦，不知道下次休沐时，维拉尼先生是否还愿意赏光……”

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黄昏将近，约会暂且告一段落，与奥利安告别，你乘车返回宅邸。

今天的收获不错，你的心情难能愉快，从大门到主楼的一小段路，你提着裙子小跑过去，迫不及待想回到卧室看看自己今天的装扮有多迷人，能叫一位骑士长头昏脑涨。

显然，你高兴的太早了。还是命运该死的玩笑，要在你最快活时当头一棒。

“去哪儿了？”

是伊弗莱恩。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旅行便装，坐在正厅中间看信件，显然刚从外地回来不久，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