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汛期的融雪在岩层下悄无声息地凿出无数空洞,高原的冻土带变成一张布满隐形
陷阱的致命棋盘。
阳光照耀下的洁白世界,白霜连日追踪着一群迁徙的藏羚羊。
长大的幼崽对食物越来越大的需求迫使着这位母亲进行冒险的远行。
临行前,白霜将三只一岁大的幼崽谨慎地安置在了背风的冰碛垄后。
母豹的脑袋挨个拱蹭过毛茸茸的崽子,喉间发出低沉的嘱咐后踏上了捕猎之行。
白霜走后,三只幼崽井水不犯河水留在了冰蚀湖边晒太阳。
空气中过于浓重的水汽让风青粉色的鼻翼微微抽动,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端坐着的风青将蓬松的长尾巴绕到了前爪,尾尖无意识的拍打着地面。
一双天蓝色的圆眼睛里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忧虑。
而一旁的大斑则焦躁地用前爪刨着身下的冰面。
这只最强壮的雄崽因为近来几次的捕猎接连受挫,脾气变得格外暴躁。
而在这时,一只圆滚滚的雪鹑扑棱着翅膀,笨拙掠过了冰蚀湖上空。
肥硕的猎物,让年轻雄崽的肌肉瞬间绷紧,银灰色的身影突然从藏身处窜出,在开阔的冰面上拉成了一道疾驰的闪电。
“回来!”风青的警告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短促的嚎鸣。
另一边的小灰犹豫地看向妹妹,琥珀色的瞳孔里清晰映出冰湖上那些颜色更深的纵横暗影——那看似平坦坚硬的洁白冰面,实则只是被新雪巧妙伪装的脆弱冰壳,是夏日里最险恶的骗局。
大斑的利爪在冰面上刮出刺耳的白痕。
受惊的雪鹑拼命扑腾,慌不择路地飞向湖心。那里倒映着冰川裂隙狰狞而幽蓝的巨口。
悲剧在正午发生,阳光正盛,伴随着一声清脆得令人心寒的碎裂声。
大斑追逐的那只雪鹑不知为何突然歪斜着坠向冰面。
年轻的雄崽兴奋地全力扑跃,前爪落地的瞬间,他脚下承载重量的冰层发出了牙酸的、不堪重负的呻吟!
风青眼睁睁看着蛛网状的白色裂痕从大斑脚下炸开,并以惊人的速度向她和小灰蔓延。
小灰的惊叫甚至还没冲出喉咙,整块浮冰已轰然塌陷。
“完了!”风青心底一沉,天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择豹而噬的幽蓝冰缝。
根本来不及反应,两只豹就跟着掉了下去,徒留四爪在空中徒劳挥舞。
冰冷的湖水裹着尖锐的碎冰灌进风青的口鼻。
她本能地蜷缩起身体,试图寻找支撑,肉垫触到的却是光滑无比、无处着力的幽蓝冰壁。
这还不是一个普通的冰窟。
深达数十米的冰川裂隙让阳光从顶部狭窄裂缝透入时,在冰壁间反复折射,投下诡异冰冷的光带,将深渊映照为梦幻却致命的水晶宫殿。
往下看,大斑正在下方疯狂扑腾,溅起一片水花。这头威风凛凛的雄豹此刻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只会凭着本能胡乱挣扎。
而断裂的、参差不齐的冰碛就悬在头顶,随时可能再次崩塌。
风青拼命用尚显稚嫩的爪子抠住了冰壁上一点细微的凸起,后腿在之前捕猎中留下的旧伤传来撕裂的剧痛,整个身子晃晃悠悠地挂在半空。
右侧传来了小灰微弱惊恐的呜咽。他幸运地被暂时卡在一处狭窄的冰阶上。
整只豹吓得缩成银白的毛绒团子,琥珀色的大眼睛里写满了茫然和无助。
他的下半身泡在冰水里,而寒冷正迅速带走他的体温和力气。
“向上……爬上来……”风青试图用叫声引导同胞。
她的爪子徒劳地在冰壁上刮擦,只留下些微乳白色冰屑簌簌落下。
幸好冰川运动形成的冰裂隙并非完全光滑,上面布满了纵向的纹理,这也成了她们唯一的、渺茫的攀爬支点。
然而,大斑的挣扎却越来越激烈。
求生的本能让雄豹不断用身体撞击周围的冰壁,试图找到出路。
他的撞击引发了震动,悬垂在裂隙上方的冰锥在震动中纷纷坠落。
“砰——”一根手臂粗细的尖锐冰凌直直地刺入进雪豹的后腰。
凄厉的惨叫在封闭的冰渊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大斑疼得整张豹脸皱成了一团,那双原本桀骜不驯的眼睛里此刻全是痛苦和不解。
浓重的血腥味弥散开来。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风青抬头看见上方冰缝的阴影里,探出了棕熊巨大的头颅。
它被血腥味吸引来,贪婪地窥探着下方三只陷入绝境的毛茸茸“点心”。
小灰吓得浑身僵直。连呜咽都发不出来了。
而更糟糕的是,他卡住的冰阶开始松动,冰冷湖水迅速漫过了他的胸口,逐渐逼近下巴。
望此情形,风青一咬牙,突然松开了攀附点,任由自己的身体向下坠去,撞向小灰所在的冰阶。
“噗”的一声闷响,下坠的冲力恰好将吓蒙的小灰从即将完全碎裂的冰台上撞开,滑向另一处稍稳的凸起。
而风青自己,却因反作用力滑向了更深、更暗的寒冷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