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王煜他俩在山里的舒服自在完全不一样。

反观县城的崔县令，难民的事情、粮食见底、灾后瘟疫防控、百姓安置□□，一桩桩难事堆在一起，被一堆棘手事折腾得有些焦头烂额、心力交瘁。

崔县令等着衙役去带难民回话的空档，转头沉声对着师爷问道：“苏知府那边到现在还是没回信儿？”

师爷轻轻摇头，心里比崔县令还要焦灼。他日日盯着存粮，看着粮食一天比一天少，心里慌得不行。

要是府城那边再不下批文，不让动县衙官仓的存粮，再这么耗下去，要么全城断粮，要么只能强行征收商户存粮。真到那一步，县城必定人心大乱，指不定要闹出什么乱子。

师爷小心问道：“大人，要不重写一份详文上报？”

崔县令摇头，揉了揉蹙起的眉：“再等等。苏知府不是推诿之人，回文许是在路上了。”

而这时裴大夫走了进来，并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另一边，谷老大在问清所有人的去留意向后，他便带着决意回村定居的一行人，收拾好家当，便立即返程回村子里。

刚进村，空气中就飘着一股淡淡的异味，谷老大隐约察觉到了，却没放在心上。

这大夏天的，村里本来就缺水，公用的水刚够全村人吃喝，洗澡洗衣都得掐着量用，难免有味道。

再说像他们这群走了一路的人，身上全是汗渍味，村里人闻惯了这种味儿，根本不觉得有啥不对劲，自然也就没把这股怪味当回事。

驴车一路晃晃悠悠往里走，沿路便撞见不少村里的人和事，谷老大碰到人，便和对方打声招呼，寒暄几句。

这时正好撞见李家有人送葬的场面，只见尸身直接用草席草草一卷，搭在简易木板上，族人也没有披麻戴孝，一行人就这么简简单单抬着往村后山墓地走去，简陋又寒酸。

换做往常说不定有人要嚼舌根，可现在刚遭完地龙翻身，这种事太多了，谷老大也没多嘴，只是心里暗自庆幸，还是他们村长心善，他们谷家这次走了的人，虽然还有好几个人没挖出来，可是有尸身的，好歹都能装在棺材里风风光光下葬，比李家这样强多了。

年纪小的谷小鱼哪见过这场面，立即顺着车板爬到谷老大跟前，拽着他袖子问：“爹，他们这是干啥呢？”

谷老大抬手就把探出头的谷小鱼按回车里，没好气地说：“小孩子家家瞎好奇什么，去去去，躲到后面待着去。”

姚氏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摇了摇头：“咱们村这么大，也就他们李家总干这种抠门到骨子里的事，一口薄棺材能值几个铜板？不管走的是家里谁，哪能就用一张草席裹吧裹着就埋了。”

谷老大说道：“比县里好，听说当着家属的面，当场就给烧成灰了。”

何夫郎在旁边听着，反倒叹了口气，一脸感慨：“说起来我以前在府里当下人的时候，总想着，等哪天我死了，能有一卷席子裹身，这辈子就不算白活了。”

姚氏拍了拍他的胳膊安慰道：“现在好了，苦日子总算熬到头了。

等李家送葬的队伍走远了，谷老大才赶着驴车往前走。车上就坐着姚氏、何夫郎，还有几个小孩子和些小件行李。

大家的大件行李和家当全都堆在后面的牛车上，由何宏武亲自赶着照看。

谷老二紧随在后，赶着另一辆牛车，拉着谷老头和谷老太两口。

队伍最后，是董掌柜一家子十几口人，坐着马车，一路跟着队伍同行。

车子路过谷家老宅门口，谷老大全程没有停顿，赶着车径直往前。

坐在车上的谷老头看在眼里，心里又气又堵，他原以为谷老大路过家门口，咋咋也得停下来跟老两口打个照面，哪怕站一会儿呢，哪想到对方连头都没回，车轮子滚滚的，直接擦着老宅院门就过去了。

谷老头深深的望着谷老大走远后，才下了车推开院门，看着震塌了大半的院墙，原先好好的七间房，现在能住人的也就剩两三间，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什么滋味都有。

他刚踏进院子，就见谷老二紧跟着跟了进来，心里的郁气瞬间冲上头顶，厉声呵斥：“你跟着进来干啥？回你自己家去，别在我跟前碍眼！”

谷老二哪里肯走。他家房子现在都不咋样了，家里好几个月没住人了，又一无所有，不在跟着谷老头，他去哪吃去哪住。

他立马堆起笑脸说道：“爹，我家房子都好几个月没人住了，啥东西都没。您这儿不还有空房吗，先让我们一家子挤挤，等我把那边收拾利索了，再就搬走。”

谷老头抬眼往他身后扫了扫，看见低着头站着、肚子已经显怀的谷小花，还有谷老二旁边站着的赵氏，立马往前跨了一步，从谷老二手里一把抢过牛车缰绳，把车往院外拉：“这牛车是你大哥给我们老两口的，你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赶紧走，我们谷家从来没出过这么不检点的姐儿，回你们自己家去。”

原本低头沉默的谷小花，听见这话瞬间抬了头。听见祖父拿自己的身子说事、她再也忍不住，当场顶嘴反驳：“我不检点？那莲哥儿就检点了？勾搭自己家大哥的未婚夫，年哥儿就检点了？没成亲就单独跟着别的汉子往山里跑！”

赵氏吓得脸色大变，连忙上前想捂住谷小花的嘴，又怕力道太重伤到她腹中胎儿，不敢用力，只能一边徒劳阻拦，一边陪着笑脸赔罪：“爹娘，她这是发烧烧糊涂了，满嘴胡话，你们别往心里去。”

谷老头被谷小花这几句话气得脸都铁青，浑身直哆嗦：“就算他们有不对，也没干出失节、被人搞大了肚子的丑事！”

谷老太太也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骂：“按以前老辈传下来的规矩，你这种早就该拉去浸猪笼了，肚子里怀的都不知道是哪个野男人的种！之前看在你爹的面子上才容你跟着，现在都回村了，就别在这碍我们的眼。”

谷小花使劲一把把赵氏的手从嘴上扒下来，梗着脖子接着喊：“你们当初为了攀附秀才，纵容莲哥儿的不要脸、抛弃年哥儿；后来为了巴结年哥儿那个有钱的夫婿，连自己亲三儿子都能往大牢里送！现在又为了讨好老大，连亲二儿子都能往外推，你们身边最后落不到一个给你们养老的，全是你们自己作的！”

赵氏这下也顾不上会不会伤到她了，死死捂着谷小花的嘴，拽着人就往院外拖，嘴里还慌慌张张地呵斥：“闭嘴！你给我闭嘴，别在这瞎说！”

她又慌忙对着老两口赔罪：“爹娘，花姐儿脑子糊涂了，你们千万别往心里去！我这就把她拉回去，不给你们添堵！”

走的时候还赶紧给站在旁边傻愣着的谷老二使了个眼色。

老宅里闹得鸡飞狗跳，谷老大这边半点儿风声都没听见，就算听见了他也根本不在意。这时候他已经赶着车到了自家门口，正忙着给带回来的一大家子安排住处。

董掌柜一家十几口人，谷老大便做主，安排他们先住进了大毛和二旺家的空房子。当初这俩孩子被秦一带走的时候，特意跟谷小年交代过，家里的房子让他看着处理，实在不行就还给村长。

这处宅子本就是村里批的宅基地，空置也是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