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后果吗，楚沉泽？

他应该知道，或许在期待，或许在逃避，亦或许……只是小心迈出一步试探。

该说他勇气可嘉呢……连合欢宗主都不曾预料到，万剑宗那个批量盛产钢铁直男直女的地方，居然出了楚沉泽这么个胆子大到这种地步的首席。

陆无瑜审视的目光重新浮现，偏头看着窝在自己肩上的头颅，眼中不再是含情脉脉的温柔，而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无情的打量。

神志清醒，情绪正常，无幻觉无冲动。

这居然是楚沉泽深思熟虑后，坦然接受后续的选择？

陆无瑜眯起眼睛，好像想畅快地笑出声，但只是勾了勾唇，露出习惯性的完美弧度。

啊哦，现在难题到自己身上了。

手中的项圈如同无声的催促，叫他面临了从桥界出来最大的挑战，让他正视自己控制欲的由来。

他给楚沉泽盖上了太多烙印，紫珠、面具、储物戒、令牌、剑穗，以及现在的玲珑灯，每样都在明晃晃向人无声宣告这位当代天骄第一的主权。

是他的问题，他没阻止楚沉泽的靠近，冷眼看着他越陷越深，并亲手加快了这个过程。

对楚沉泽来说，这是一阵难捱的沉默。

他抓紧了陆无瑜的衣料，几乎要将自己的五指嵌入掌心。

另一只手则稳着那盏送到自己手上的玲珑灯，却不敢真正用力去握，怕伤了它。

颈后的冰冷如影随形，他心里陡然生出一种郁闷，自己如同等待审判之人，心脏始终高高悬起，不管陆无瑜是进还是退，他都渴望这场审判尽快结束。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过去，陆无瑜却始终没有说话，能言善辩的他在此刻像是突然变成了哑巴。

仅有楚沉泽终于按捺不住，刚想将头微微抬起，就听见陆无瑜终于出声，语气有些异样：

“我再问你一遍。”

没拒绝，那就是有希望的意思？

楚沉泽提起的心脏刚放下些许，随即一股剧痛，自咽喉处席卷而来！

陆无瑜一改之前，脸上带着有些癫狂的笑，极度危险的眼神却不见丝毫笑意，单手掐住了楚沉泽的脖子，站起身将他缓缓举起——

杀意，是彻彻底底的杀意！

仿佛先前对楚沉泽一切的温柔与纵容，都是浮云般的假象！

楚沉泽的心脏，瞬间坠入深渊地狱。

他没有挣扎，脸上也没有不可置信，只是用平静的表情垂下眼睫，任自己因窒息和剧痛而意识逐渐模糊，想要出鞘的绝渊也被他强制止住，手中仍紧紧握着那盏玲珑灯。

“楚沉泽，我再问你一遍。”

陆无瑜嘴角咧得很开，如果忽略他的动作，会觉得他心情似乎很好：“你真的喜欢我，喜欢到甘愿付出一切？”

哪怕是你的命？

如果楚沉泽点头，没有人会怀疑陆无瑜会当即痛下杀手，也许这才是他姗姗来迟的本性，这才是令人恐惧的陆无瑜，能以绝对的无情，扼杀掉一切可能的软肋。

为什么连合欢宗主都不敢打陆无瑜的主意？这就是原因。

也许，此时否认，才是能从陆无瑜手中活下来的正确方法。

可惜，万剑首席的字典里就没有“逃”这个字。

楚沉泽的瞳孔已经有些涣散，听见陆无瑜的这句疑问，他没有丝毫迟疑，用仅存的力气，搭上陆无瑜的手臂。

“是……”

他的嘴角扯了扯，像是想学陆无瑜那样洒脱地笑一下，却失败了，显得有些狼狈和自嘲。

他也许天生就不适合笑。

陆无瑜……对我果然没有一丝真情吗……

先前的一切，真就只是浮于表面的逗弄？

另一只手已经握不住玲珑灯，脑子里不可避免地闪过曾经他对自己说的一句话。

威胁你性命这种事，我尽量不会有下次。

……又骗我……

楚沉泽感觉得到自己的意识在流失。

这是他在陆无瑜手中，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心脏的疼，远远大于身体的痛，这股直达心底的悲怆，比任何刑罚都要令他难捱。

“我明白了。”

喉间力道骤然消失，新鲜的空气涌入楚沉泽的身体，昏昏沉沉的脑子重新恢复运转。

楚沉泽坠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我该拿你怎么办。”

陆无瑜摸着趴他怀里大口喘息的楚沉泽的头发，无奈地叹息。

既然如此……本来就是临门一脚，他这下承认他是真栽了。

这意味着楚沉泽已经成功闯进他最后一道心防。

“——咳！”

楚沉泽攀着陆无瑜的肩膀，剧烈地咳嗽起来，不过才刚刚感受到体内疼痛的瞬间，来自陆无瑜一改刚刚暴虐的温和灵气，就将他从头到尾窜了一遍。

再呼吸时，已没有丝毫不适。

陆无瑜将那盏堪堪滑落的玲珑灯抬起，递回楚沉泽手中。

“你的灯，我记得这个是不是得在啥树上挂着。”

楚沉泽没接，只是怔怔地撑在他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