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瑜的精神高度集中,粘腻的魔气触须干扰着他的感知,到这个程度的战斗,画面已经不再是最重要的信息,眼睛随时可能欺骗自己。
闭眼,冥冥中,数只无形的眼瞳自虚空猛然睁开,缓缓眨动,像是什么远古神明在苏醒。
这是他当时在养气城和百煞秘境都用过的“开天眼”增强版。
琼花老祖隐进海水般的魔气中,那股莫名的针刺感却始终如芒在背。
无形的眼遍布战场角落,没有形体,只有纯粹的注视。
每一道视线落下,却没有在空气中激起哪怕细微的涟漪。
风的方向、灵气的流动、甚至琼花老祖裙摆上沾染的血腥气息——一切都被拆解成最原始的线条与色彩,呈现在陆无瑜的意识里。
琼花老祖看见,那个男人向前迈了一步。
只一步,却像是踏在她心口。她脸上的天真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变得更灿烂——灿烂得几乎要裂开。
“陆无瑜。”她歪着头,红裙在魔气中翻涌,“你是在找我的位置?”
陆无瑜没有回答。
他其实并不是一个不会跟将死之人说太多废话的冷漠酷哥,但现在,他确实没那个心情和精力跟琼花老祖东扯西扯。
囚影的剑身微微震颤,剑身如漆黑的水银般流淌,剑刃薄得几乎透明,泛着模糊了边界的光。
“给你挑个不会污染环境的好坟地。”
话音落下,剑已至。
没有任何预兆。
没有灵气爆发的前摇,没有招式起手,只是纯粹的——快。
快到琼花老祖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敛,那道白影就已经穿透了数层伪装和屏障,穿透她的本体。
魔气如濒死的章鱼腿疯狂涌动缠绕绞杀,试图缠上那道白色身影。
换作旁人,只需沾上一丝,便会被那暴虐的气息侵蚀神智,沦为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可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虚空中那些无形的眼瞳始终注视着一切。每一根触须的轨迹都被精确预判,他的身形在密集的魔气中穿行,如白鹤掠过芦苇丛,片叶不沾身。
琼花老祖终于笑不出来了。
红裙翻飞,无数道魔气凝成实质,如万千毒蛇同时昂首,朝那个方向噬咬而去。那是足以淹没一座国家的攻势,魔气过处,连空气都在哀鸣。
面对铺天盖地的魔气洪流,陆无瑜的脸上没有恐惧,眼中的兴奋似海水退潮,只遗留下一种近乎机器般冷漠的平静。
他好像找到状态了。
多久没这样正儿八经为了杀一个生物而竭尽全力了呢……时间久远得他都有些陌生。
他一向是个和平主义者。
囚影横在身前,剑身是吞噬一切的黑,扭曲的触须也无法在上面倒映出画面。
下一秒,囚影变了。
不是剑动,是剑变,那柄长剑在瞬息之间分裂成无数道银丝,每一道银丝都精准地对上了一根魔气触须。没有多余的纠缠,没有激烈的碰撞——银丝轻轻划过,触须齐根断裂。
下一个瞬间,陆无瑜手中囚影变为阵旗,旗面在洪流中猎猎作响,无数阵法凭空亮起圈圈纹路,将魔气镇压分食。
琼花老祖仰起头,那张稚嫩的脸上还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
恍惚间,她好像终于在虚空看见了那些眼睛——清澈得近乎透明,倒映出她此刻的模样:红裙破碎,魔气溃散,像一只被捏碎的洋娃娃。
“你……”
囚影重新化作长剑,没入她真正灵魂的命门。
剑身刺穿的瞬间,魔气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沿着剑刃涌入他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