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瑜并不讨厌下雨天。
这种天气他常常会头戴宽大斗笠,身披蓑衣,低调出没于各个水域。
但现在例外,现在他要去阵峰峰主居看看游梵方急急忙忙来找他能说出什么幺蛾子。
踏出陆府大门,他抬手招了一只路过的巨大仙鹤,仙鹤华丽降落在他身前,翅膀卷起的风吹得树叶哗啦啦响。
陆无瑜扶了扶斗笠帽沿,跃身坐上仙鹤背部,回头正好看见楚沉泽一身黑色劲装,直直站在门槛院内看着他。
烟雨朦胧了楚沉泽的五官,灵气形成隔绝水汽的防护罩,四周所有背景装饰都模糊成一片交错的绿色,仅有那双冷静又沉默的黑眸仿佛是这片模糊中唯一的真实。
他的目光聚焦于楚沉泽,而楚沉泽的眼中也只有他。
陆无瑜在仙鹤背上坐得并不规矩,一条腿曲起,手臂随意地搭着,另一条腿就那么垂下,靴尖几乎要扫过被雨水打湿的鹤羽。
他并未用灵气隔绝这满天的细雨,宽大的斗笠遮住了他大半张脸,雨水顺着斗笠的边缘流下,在他身前形成一道断续的水帘。
楚沉泽望着这个人,忽然感觉雨声都远去了。
他看见雨水打湿了这个人的蓑衣,看见他搭在膝头的手正滴着水,看见斗笠边缘的水珠一串串落下,在他身周形成一道朦胧的雨雾。
他分明可以滴水不沾,甚至让天空骤然晴朗,他可以伫立在高高的云端,俯视世间万物,沧海变迁——陆无瑜有这个能力。
但他偏偏从云端离开,任这雨淋在自己身上,不带半点灵力,即使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摆,还能满不在乎地扬起明艳的笑。
九天神明降俗尘,清辉映我目中人。
楚沉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然后,他通过契印听见陆无瑜的心跳声。
那样清晰,那样有力,穿透了漫天雨声,响在耳边。
他的目光定在陆无瑜身上,定在那张扬的笑容上,定在那双含笑的、正朝他望来的眼睛上。
“窝宝,你笑起来真好看……”
这是……情话吗?
楚沉泽以前也听陆无瑜这么说过,但他已不复茫然,微微有些暖意的脸骤然泛红,还是有点不知所措。
“……像春天的花一样,把所有的烦恼所有的忧愁统统都吹散!”陆无瑜突然莫名其妙唱起来,一拍仙鹤,仙鹤翅膀扑腾扑腾,载着背上那个哼着调子的人飞走了。
楚沉泽:“?”
陆无瑜等到仙鹤翱翔于天空后,这才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好险,楚沉泽一笑起来自己差点就挪不开眼,有损他处变不惊的形象。
还好他足够随机应变。
陆无瑜走后,楚沉泽这才转身,步伐稳重地朝着里面迈入。
之前躺床上时还不觉得,一起身活动,腰间的酸软才如洪水般席卷而来,但这并不能阻挡他的脚步。
陆府很大,且有着复杂的禁制,除了隔雨取物这类小动作之外,无法随意使用灵力。
而自己估计还要在这里住几天,因此楚沉泽想要至少尽快全面地搞清陆府的各个区域,至少不必两眼一抹黑。
虽然以前来陆府时陆无瑜给他介绍过一些区域,但显然还不够。
自己以后如果和陆无瑜成了道侣,是住他这里吧……毕竟自己现在好像还没足够的能力把万剑宗的住处改造陆府这种规模…
还是得多赚钱。
……那自己现在就更该好好记一下陆府的各种路线,前两天根本什么都没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