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是在做梦。
楚沉泽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事实。
他看见陆无瑜独自一人坐在草坪上,抬头望着满天星空。
楚沉泽走了过去,静静地坐在他的旁边。
“楚沉泽。”陆无瑜忽然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抬手指着几颗滑落天际的流星问他:“那是什么。”
“流星。”楚沉泽将头靠在陆无瑜的肩膀上,夜晚的风驱散了身体的燥热,丝丝凉意又融在陆无瑜的体温里,楚沉泽希望时间能够在此刻停留。
“不,那不是流星。”陆无瑜忽然站起身,楚沉泽抬头看他,他没回头,依然望着远处的天空:
“那是陨落的合道。”
庞大的冲击波吹翻了楚沉泽,他稳住身体,抬头却发现什么草坪,什么夜空,通通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破碎的、悬浮的碎片,漂浮在一片混沌的虚无之中。
碎片上是残垣断壁,无数尸骸漂浮在这片能吞噬一切的死寂。
而陆无瑜,则穿着他从未见过的黑衣,似乎要融进黑暗里,往那片虚无深处走去。
“陆无瑜!”
楚沉泽忽然有一种将要失去什么的感觉,他惊恐伸出手,想要抓住他,浑身却仿佛突然被无数只手抓住,根本移动不了分毫。
“你要去哪儿?!”
“陆无瑜!”
与他最后的喊声重叠在一起的,是一道光是听声音就能苏得百花绽放的男声:
“陆无瑜,考虑一下吗?”
陆无瑜终于停下了脚步,但没有回头。
楚沉泽眼睁睁看着一个穿着青衣的男人出现在陆无瑜周围,容貌昳丽,眉眼如画,姿态万千。
他朝陆无瑜递出手,笑容仿佛让这片虚无都变得明媚,在楚沉泽眼里却无比碍眼:
“我教了你合欢宗被封禁的契印,是希望你和我缔结。”
“我是合道,又有合欢宗宗主的身份,配得上当你的锚点~”
他看陆无瑜的眼中尽是含情的旖旎。
契……契印?
陆无瑜……
不要答应他……
楚沉泽说不出话,喉间干涩得几乎要出血,连吞咽都困难起来。
他扼住自己发不出动静的喉咙,灵力却怎么也催动不出来那道契印,陆无瑜在他身上留下的唯一痕迹也在这场荒诞又恐怖的梦里消失。
“合欢的合道。”陆无瑜叫出了青衣男子的身份,却没有去碰他伸出来的手。
他的声音听不出来喜怒:“你还真是阴魂不散,离我远点。”
“才不要呢~还有,我叫慕玉笙,你怎么总是记不住我的名字。”
这位合欢宗主也不恼,他的青衣在虚无中飘飘荡荡,宛如游灵。
过了刹那,或是过了很久,动弹不得的楚沉泽终于挣脱束缚,就在这个时候,他与陆无瑜距离瞬间拉远。
画面转换,无数的魔物从破裂的空间深渊中爬出,高等魔物挥舞着它们奇形怪状的器官,魔气倾泻而出,如永远没有尽头的海浪拍岸。
刚才身穿黑衣的陆无瑜,此刻却漂浮在魔潮的中心,胸腔还穿透了一只高等魔物被斩断的触须。
他抓住胸口贯穿的那只触须,毫无痛感般咧起嘴角,不知做了什么,裸-露在外的血液燃起幽蓝色的火光,将一切沾染烈焰的魔物都燃为灰烬。
触须也在这片火光中化为渣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