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久救了你两次,她很厉害,是我最得力的手下。”她就这么三言两语抢走了我的功劳,“我正不耻下问地向她请教武艺,我看你也该学学,不如也做她的徒儿?作为师姐,我一定把你当亲妹妹疼爱。”
索真不为所动,仍旧摇头:“我不想习武。”
“下次再遇到坏人怎么办?你总不能指望可久再救你一次吧?她可是我的护卫。”
索真道:“那就是我该有此劫。”
这孩子是真对打打杀杀没兴趣,我发现她不爱说话,却喜欢看着别人琢磨。比如她可以盯歪脖子的石太阴一整日,也不说话,就是看她。看她的歪脖子,看她吃饭喝水,看她睡觉,看我给她换药。
我一边给石太阴缠伤一边问身旁的索真:“你是不是对医术感兴趣?”
索真摇头:“没兴趣。”
那她看个什么劲儿呢?
说话间石太阴已经将头歪向离我远的一侧,我将她的脑袋掰回原位。
“别躲啦。后丘去探路了,现在只有我能照顾你,这很好了,换成妙霰够你受的。”
她头上的包几已消平,唯头皮处剩些青黑,看着像是好了,但又眼睛还是蠢蠢的没有光,或许药早不对症,可我们现在找不到医者重新定方。
希望石太阴可以撑到凤苑吧。
——
3.
后丘脸上糊着一块黑泥伪装的胎记,唇边用马毛蘸着野黑莓的汁液画出一圈髭须,猫着腰回来汇合时,我几乎没认出他。
“咱们的通缉令已经张贴在前方的村子里了。”他强调道,“是三张。”
我大为不解:“都出了南郡,怎么还有我们两个的事啊!”
后丘耸肩,看向妙霰道:“这要问妙将军的能耐了。”
妙将军为了抓回逆子,如今连清正廉洁明镜高悬都不顾了,可是我们不能一直游荡在荒郊野外啊,天越来越冷,迟早不能过夜的。
我问后丘道:“你人脉那么宽广,有没有认识谁会易容之术?我们迟早要进城,必须有个新身份。”
后丘沉吟道:“确实认得一个,不过那人现在觐邬……”
觐坞就算了,比凤苑还远,他是指望不上了,关键时刻还得靠自己。
根据我多年来对贺四儿侍梳的旁观,包括这两个小坏蛋是如何将龙文贲打扮得酷似张处麒的,算是对化妆有些心得。
众所周知,改变五官的位置很难,但可以通过修饰影响五官的趋势,从而改变印象。比如将长脸缩短,胖脸变窄,小眼加宽,棱角变圆,有胡子变成没胡子,给秃头加长发。或许也能尝试一些新方法,比如后丘扮成女子,我和妙霰扮做男子,从而干扰判断。
将这想法说了,众人都觉靠谱。我和后丘身高相似,衣服勉强可换,我将他脸上的脏污和黑痣小心临摹到自己脸上,又匠心独运地从马屁股上摘来几根黑毛,用黏稠的树汁粘在眉梢。后丘看后评价道:“若真有男子长成这样,定会引来不少围观——这也太怪异了。”
我回敬道:“你方才更怪异,还说我。”
妙霰给我出主意:“黏眉毛确实奇怪,你直接将马尾巴毛黏在痣上不好吗。”
我依法照办,别说,她关键时刻还是有好法子,树汁的黑色正与黑痣融为一体,毛真像从脸上长出来的,我晃一晃,竟岿然不动。
画好了伪装,我们兵分两路,趁夜入村。我和妙霰扮作卿子带着小孩,后丘则携老扶弱,说石太阴是傻了的姐妹,索真是他的娃。此地人热情好客,我和妙霰被一户好心的人家收留,在久违的床铺上睡得天昏地暗,不知夜晚下起了雨。
次日不待天明,即趁濛濛细雾离开,正与后丘在村口相遇,踏着满地红红黄黄的碎叶,我们重聚首的画面好似水墨丹青。我问他睡好了吗,他问我可有淋雨,我们都不见狼狈,于是笑了。
但是后丘笑着笑着就盯着我看:“你脸上的痣怎么红了?”
怎么会红呢?我都没改过,但妙霰凑过来看了一眼,也道:“是啊,怎么红了?”我伸手一摸,哪里还有什么痣?隆起一块的竟是我自己的皮肤。后丘担忧道:“似乎是树汁有毒,红肿了吧……你感觉如何?”
之前不痛不痒,但被我这么一摸,被她们这么一看,顿时就来感觉了。
“……好痒啊!”
妙霰拦着我:“不能抓挠,不然更严重,你多用雨水洗洗……”
道理我都懂,可我控制不住,重入深山后,脸上已被抓出个大红包。这回不需任何化妆,也没人认出我了,得上因祸得福,但我好痒啊!
“前面是白冬山,从这里绕去,就是花溪江,顺江往东走,可以到六朝埠转入岍江,再往前就到凤苑了。”
后丘站在山顶远望,指着绰约朦胧的江水和山势为我们鼓劲儿。我挠着脸听着“花溪江”三个字,问道:“往西难道就是玄边?”
他说是,目光顺带着瞟向我的脸,我半边脸肿得嘴角都动不了,点头道:“这回真没脸见师傅了。”
玄边正是生死地的所在。十年没回门派,我有些怀念,同时也想到门派有医者,也有地方为我们提供住宿,就是不知她们会不会帮妙将军通缉我们——大概会的,生死地和南郡贵族贯穿一条裤子。
但若我不告诉任何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山呢……
我确实知道一些少有人去的山路和草寮,但十年没见,这里会发生多大的变化,还是不是我记忆中的样子呢?我们的盘缠已经花光,接下来寸步难行,可能是侥幸心理作祟,我决定冒险一试。
门派里应该还有几个昔日好友,万一东窗事发,也许会为童年的友谊抛却立场,选择帮忙……吧?
我并没有多少把握,但也没有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