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者』是帮着他的,甚至他们很久以前就有了交集,而这一切都无不指向那个笔记本里提到的——『旅者』曾和Author、Myth有过一段短暂的合作,并且这两人跟“研究院”的关系都秘不可分。
季琼瑶费尽功夫只为将留有过去信息的笔记本和早有预谋的笔留给他们,又创造了一个梦愿强行暗示他和易往就是Author、Myth。
就连一直伪装得天衣无缝的谢雨都在这个故事里为他露出了马脚。
所有人似乎都想把Anthor的帽子扣在许衿头上,来直面那些他根本没有涉足的记忆。
可许衿很确定,他在现世的记忆一定是真实的,他没有去过国外,也不可能见过Myth,更不必说研究院。
想到这里,许衿已经几近麻木的身体倏然间感受到了一股触电般的疼痛,很快他意识到这突如其来的痛觉似乎来自外部刺激。
他就像一个在即将溺亡之际又看到了一线生机的徘徊者。
许衿拼命在浅浅的鱼缸里游动着,他几乎是不作任何犹豫地抓住了眼前唯一一根浮木,果然,感官最先回笼。
鱼缸被剧烈地晃动,深深浅浅的回音不断传进来,许衿那一缕仅存的残念随着四周的水荡来荡去,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冲散。
时间的线一直在无限收缩,拉长。
忽然,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金鱼瞬间撞破了鱼缸,漫天的水骤然向四周奔去!
许衿最先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浓厚的熏香味已经将他整个人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甚至足以萦绕在他鼻尖。
再然后是听觉、视觉。
耳边的声音相当微弱,许衿睫毛微微颤动。
很快,光亮争先恐后涌进上下眼皮之间,刺得他眼前一阵发黑,但重见天光的喜悦更如无法言说。
察觉到怀中人有了渐醒的迹象,喉间滚动,易往眉头一紧,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将手掌覆上许衿的唇——别让血呛回去。
他的声音因为太久没说话而变得暗哑:“先别说话。”
许衿完全是下意识锁紧了喉咙,果不其然,一股诡异的腥甜随着味觉的复苏在口中爆开,而卡在喉管内的血液最终也没能涌出来,而是缓慢归回了腹腔中。
再下一秒,许衿侧身,在易往稳稳将他环抱住的姿势下吐了一地的血。
许衿这一眼才发现原本幻境的操场已经崩塌到几乎没有一丝草色了,由此可以推断易往究竟在这里抱了他多久。
最关键的是,如果他真的醒不来了,最终他的身心都会随着雯小文在幻境中的消亡而神形俱灭。
他是真的死了,可雯小文却还有最后一个分身。
许衿没想到,幻境只剩下最后一丝数据的这一刻,易往居然还没有放弃那个微小的可能性,毕竟极乐天香再怎么说也只是个愈疗道具,身体上的伤可以完美愈合,可灵魂的损伤却只能看他造化。
“……不对,”许衿慢慢回头,看着自己身上搁着的只剩一个空盒的一级道具,“为什么……你在这里可以用道具?”
之前他明明死活都调不出面板来。
易往的眉头皱得更深,似是完全不理解许衿这番话的含义,他就着半边身子承着许衿重量的姿势用另一只手随便调了个道具出来,回答道:“一直都可以,你难道不能吗?”
闻言许衿也愣住了,他将信将疑地再试了一次,没想到这次调出面板的动作无比顺利,他甚至发现仓库里的极乐天香并没有被启封,用在他身上的原来还是易往自己的。
“刚刚『旅者』还在这里的时候我连面板都叫不出来。”
“难道说……”许衿的脑海中很快冒出了一个想法,“我以为是这个幻境出了问题,事实上是因为『旅者』在这里?”
易往并没有询问季琼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是点了点头:“『旅者』也许并不想让故事集发现她在这里,所以她肯定会想方设法将当时的幻境暂时脱离故事集的掌控。”
面板自然也就不能再使用了。
“对了,”许衿想起季琼瑶曾提醒过他的一句话:“如果雯小文不给我们书笺的话我们还能出去吗?”
“放心,不会有这种情况。“易往斩钉截铁道。
“只要你能达成任意一个结局,并且找到主角,他就必须给你书笺,否则一定会被规则抹除。”
许衿明显正想说些什么,但四周的操场此时已经彻底消失,他们前方浮现出一条灰蒙蒙的林荫道,两个世界终于重叠,雯小文维持幻境的最后一丝力量也消失殆尽。
“伤好得差不多了,”许衿被猝不及防地打横抱了起来,在一级道具的帮助下即使腹部被牵动也不会感到剧痛,那血腥的洞口已经被新生的皮肉覆盖住。
易住抱着怀里这具仍旧轻飘飘的身体,迈步走向两个空间的交汇处,他催促许衿:“你该回去揭开这所诡校真正的秘密了。”
无人在意的角落,一个模糊的黑影一闪而过,那把被拔出来扔在地上的刀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