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师弟你好。”慕晚辞一怔,认真回答道:“我叫慕晚辞。”
“慕晚辞?真好听,你是晚上出生的吗?”顾云山重复了一遍,像是品了一下这三个字,笑了起来:“我家里原是盼望我平步青云呢,给我起名顾云山。”
顾是看顾的顾。云是青云的云。山是高山的山。
他摇头晃脑的,配合故作深沉的表情,颇有几分可爱。
“家里说我以后有灾,就把我送来了。”
洒扫弟子在哪都无所谓。
杂事有人做就可以。
顾云山天天黏着慕晚辞。
他对什么都新鲜,对什么都兴奋。
第一次擦山腰那个大牌坊之前,他抬着头看了好久,又念:“允虚门。”
眼神闪闪发光,满是憧憬。
修道。虚客。在尘世白衣飘飘有如神仙下凡,折了也似清冷谪仙,一鲸落,万物生。
慕晚辞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但她会看。
她看见顾云山第一次看见核心战力弟子练剑时,眼睛都亮了,回去的路上一直在说“那个师兄好厉害”、“那个师姐的剑法好漂亮”。
手上比比划划,脚下一撇差点摔了。
“嗯。我也会。”但只会一点点,皮毛,入门都不如。
顾云山眼睛马上亮了起来,央着她跟学。
拗不过顾云山,慕晚辞取了木剑,一套基础剑法规规矩矩,从头到尾。
“慢点慢点,我想学!”顾云山围着她打转。五六遍,就能比比划划大概了。
“真聪明。”慕晚辞笑了笑。
“哈哈,也不怎么难嘛。”他两指拎着木剑挤眼睛。是不是很快,我也能。他满是憧憬。
还早呢。慕晚辞没有说出口。
第一次去藏经阁的时候,顾云山在书架里钻了整整一个下午,把洒扫弟子能去的区域都转了个遍。
“看,经书!啊,还有招式书!”
他兴奋地指着东西给慕晚辞看。
分明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偏偏被他一指就镀了光。
慕晚辞笑了笑,说《衔虚经》是本门大经,开宗立祖便源自此。
“哇。”顾云山眼睛更亮了,立马抽出来看。
“看不懂。”很快,又皱起了眉头。
“可以借回去,抄一份,慢慢看。”慕晚辞教给他。
本源经是人人都可借,人人都可读的。
隔三差五,会有长老讲经。洒扫弟子也可旁听。
“哦!”顾云山把经书拎在手里,眼睛滴溜溜打转,很快又锁定了招式书。
“这些可以借吗!”
“可以。”
顾云山又高兴起来,一连借了十余本。
“都是些普通剑招。”很快又失望起来。
“楼上还有更好的剑招。”这个慕晚辞知道:“不过要在长老名下有名,借书权限才能高些。”
也就是说,至少要得长老承认为记名弟子。
而记名弟子之上,大师姐师兄他们更高些。
“这儿也分三六九等?”顾云山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也是。也是。”良久,他自言自语。
元老高过长老,长老高过弟子。这是辈分。
师姐师兄高过师妹师弟,记名弟子高过不记名弟子。这是地位。
有人的地方就有高低贵贱。
有人的地方就有远亲近疏。
哪怕是什么修道的,什么虚客,也不例外。
“所以你我就是最下等的下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顾云山坐在山石边,难过了许久。
“不是的。”慕晚辞摇摇头:“道在屎溺。”
“屎溺?那那群核心弟子怎么不去掏大粪呢?!”顾云山激动起来:“洒扫就是下人干的活!”
至少他被尊为顾少爷的时候,从来不用端茶倒水拿抹布!
慕晚辞不说话了。
她不知道说什么。
“无聊。无聊!”顾云山恶狠狠将手边石头扔下了悬崖。石头砸在崖下石凸上咕噜噜滚了很久。
回响一直传荡到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