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又拔出。
没有血也没有伤口,但雷暴仍在凯里安身体里横冲直撞。
无数的痛楚流经他的血管,无数的景象闪过他的眼前,几乎把他的心脏撑大,把他的头脑胀破。
在这个帐篷中,他浑身长出猿人毛发,正欲嚎叫警报时被刺穿后颈。
在迷宫城的某处密室里,他的四肢缩小,和同样小小的矮妖们挤在铁笼里,衰弱地咳嗽喘息,无言看着有缺陷的同胞被推入另一个密室,他们知道,一旦进了那个房间就再不会出现。
以及更多,更多,铺天盖地滚滚而来的硝烟战火,人们如同坠入火炉的折纸,漂泊浪峰的泡沫,转眼之间,分崩离析,唯有绣了金鹰的旗帜在高空翻飞,吸饱炮火和日光,屹立不倒。
都是些什么鬼东西!
凯里安不明白自己看到了什么,也没有余裕去思考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他额上青筋暴起,大汗淋漓,膝盖抽搐,双手不受控制地抓挠地砖,指甲被地缝撬断,他拼尽全力想再次站起来,可没有用,他像是只被敲碎脊椎待宰的牲畜,牵动全身也只能发出毫无尊严地嘶叫。
他还是不死心,手脚不顶用,就用肩膀,用下颚,用牙齿,嘴里啃着灰尘污泥,一点一点扳动脑袋,在手脚被一次次斩断,胸膛一次次被轰碎的幻象间隙,他目露凶光,暴怒地望向那个男人。
而男人仍旧牵着爱娜,饶有兴致地垂眼瞧他,仿佛正在观赏一尾被破开肚皮肠血一地但仍凭着本能在地上翻腾挣扎的鱼。
一旁女孩却是再看不下去了,她抬眼,扯了扯男人的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男人歪头安慰女孩:“别担心,他没受伤,只是晕一会儿。”
“毕竟……我的主非常中意他,或许,将来凯里安也要来做我们的同伴呢!”
做你妈的梦!凯里安想要破口大骂,但他的舌头已经僵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
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男人最后轻轻扫了凯里安一眼,接着就垂手抱起了爱娜。
“好了爱娜,在这里留更久就不太好了。”他笑着说道,“我们走吧。”
于是,凯里安就眼睁睁看着那个人,菲尼克斯的背上生出一双巨大的翅膀,没有羽毛,只有猩红如血不似世间任何活物的肉膜。
他振翅,轻盈无声地带着女孩往上,一同飞入迷宫城无休无止日夜相同的幽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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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里安的意识被一泼冷水拽回,几个人影在他面前晃动,他吃力地转了好几下眼球,才认出这些人并非幻象而是矮妖和乔治娜。
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他胃里就有股灼烧感涌上来,他转过身,伏地呕出一口酸水。
“你中咒了,刚被解开。”乔治娜绷着脸,简单明了地告知他。
凯里安用手臂擦嘴,余光看见有几个矮妖在给猿人包扎。
原来还活着吗?
“那女孩呢?被给你下咒的人带走了吗?”乔治娜接连发问,她被拉长扩宽的影子在帐篷布面上摇晃,连带她合情合理的问题都变得的巨大,沉重,如滚石般一一晃动砸下。
凯里安锤了一把地面,真实的疼痛又稳稳当当地反击到他。
行吧,好歹他身体的控制权回来了。
凯里安没回答,站了起来说出醒来之后的第一句话:“我是被夜巡的发现的吗?”
乔治娜挑眉,似乎不解他此时问这个做什么,但还是回道:“对,你们帐篷门帘歪了。”
这个营地的夜巡一小时一次,那人是两次夜巡之间来的,所以离他们离开的时间还不到一小时,此外,既然他是用飞的,往上能到第九层或者迷宫城墙外的通道就那么一两个。
也就是说——他追得上!
凯里安来到床垫前,手一捞,套上自己的皮甲。
“你要做什么?”乔治娜脸色骤变,“你身上的咒不一定被除干净了,还得等矮妖————”
“等不了,”凯里安脚踩进靴子,双眼怒意沸腾,从牙缝里逼出几个字,“后面再说!”
说完,他就推开围在自己身前的矮妖,大步出了帐篷,去挑选自己的武器。
不人不鬼混账玩意儿,别他妈以为事情能就这么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