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米赫尔的枪已经恢复原样,精灵垂手收枪,眉毛微拧,悻悻地说,“被它跑掉了。”
乔治娜长叹一声。
经历了这一切之后她已经无话可说,只剩下这一声,好像在强压自己的怨气,又好像在感慨,感慨自己对迷宫城里的各路妖魔鬼怪再无新鲜之感,只期望能消停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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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教书房坐落于大教堂的主塔,相比起会议室或者会客厅要更朴素一些,不过满墙的书柜仍旧很有魄力。玛德兰娜才到迷宫城时听过这里的一些传说,譬如,有几本带锁的羊皮书被放在进门第二个书柜的暗格里,主教要用圣人血液凝结成的红宝石钥匙才能打开它们,借此召唤各位先杰的灵魂保佑教堂。
但亚历克斯入主这里后,他直白地告诉了玛德兰娜真相,这里的书大多是几世纪前的手抄本,古帝国语写的,除开圣灵是“从父而出”还是“从父和子而出”之类纠缠十几个世纪都没有结果的辩论,就是一堆没完没了互相矛盾的训导戒律,吃饭时能不能出声?如果出声是违禁,那打手势又算不算违禁?或者做祷告的膝垫该填麦秆还是干草?诸如此类。那古老的遣词用句,光读起来嘴里都有一股子散不掉的灰尘味,又不能挪走,每年保养起来程序繁琐,实在让他烦不胜烦,只等个奉献圣物的由头随便捐给哪个兄弟教会。
这下红宝石钥匙成了生锈的废铁,英魂们转过头,露出松松垮垮麦秆扎成的面孔。
玛德兰娜很是失望,她总觉得大教堂给人感觉太阴沉了,有个充满神奇色彩的角落总不是坏事,但亚历克斯更关心怎么让这房间通风更好点。
书不能动他就改了书柜,将书籍堆高,腾出一小块地方做会客区。
现在,会客区小几上的茶已经被放凉,玛德兰娜陷在软椅和垫子里,与亚历克斯一同听骑士团顾问——里昂做简报。
近几个月迷宫城内变故频繁,但他们仍需要外界的讯息。
“……复国者的首领在多纳河公国集结人马,他的支持者们佩戴正十字架与升天节装饰,蜡染头巾、柳条花环,于升天节的前一周攻占了……”
中心海另一头又爆发了小型战事,早已湮灭的东帝国遗民向异教徒君主发出战书,企图用刀枪乃至农具证明上主的旨意仍在,故国的荣光不灭。
现如今,大大小小的争端越来越频繁。波拿巴的皇帝,虽然在玛德兰娜和亚历克斯的父辈眼中是窃国之辈,在其余国家君主嘴里是蹂躏整个大陆的暴君,但与此同时,整个世界都战栗又艳羡地见证了他,他的智勇谋略,他的武器技术,他的军队战车,他曾占据的皇冠与版图。如果将“他”当作一种范式,一种被验证过的手段,在这个时代将收获多么丰厚。
魔盒已被撬开,诱人的宝华盈满世间。
无数人,无数理想,像见了蜡烛的飞蛾,纷纷扑进光芒里,用自己烧旺战火。
“大牧首呢?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他该公开些说什么了。”听完了复国者的惨败,亚历克斯问。
“唔,他谴责这些人,叫他们叛徒,并施以绝罚。”没带相关的记录,里昂抬头凭记忆答道,“但是嘛,众所周知,大牧首的教区仍在东帝国旧址,异教徒环绕,抬头就能望见宣礼塔和苏丹宫殿的金顶,为了自保他没的什么可选。”
亚历克斯轻笑:“倒也未必,苏丹或许真能赏他一些爱护宽容,比如在绞架和毒酒之间做选择。”
名义上他们都是同一个神明的牧者,但对于古老的另一个教派的首领,亚历克斯没有多余的兴趣和同情,特别是在大牧首的后生们,在那个国家的许多乡村修士都加入复国军,并牺牲了的现在。
“我们这边对此的反应,你又知道多少?”他问。
“国王和王弟陛下还没发话,不过许多民众,商人、议员、甚至于退役军官,他们都开始筹资捐款,赠给我们主内的同胞,复国军。”
亚历克斯和玛德兰娜交换了一个眼神,人们支援起兵和颠覆,绝不是国王和他的继任者想看到的,即便要被颠覆的君主是渎神的异教徒。他们的祖国上下离心已经太过明显。
然而,这也只是将原有的裂痕再破开一寸罢了,横跨整个国家超半个世纪的裂痕,又添了崭新的平常的小小的一寸。
亚历克斯食指在扶手上敲了敲,告诉里昂:“和我们说说你准备的其他消息吧,阿利耶斯。”
“哦哦,”里昂眉飞色舞,往自己带来的纸堆里摸索了起来,好像终于等到了他最为期待的主菜,“那么阁下,请容许我,关于白骑士,我这两天总算有了点眉目————”
书房门被敲响,并不急促但足够响亮。
亚历克斯扬手让里昂暂停,叫外面的人进来,于是于格高大的身躯出现在他们眼前,递给亚历克斯只银盘,其上盛着一枚浅金鹰纹徽章以及一封薄信。
主教展开信纸,信很短,他只停顿片刻便神色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