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焦急之间,模糊想起来白颂辉上车之前猛抱了他一下,他没撑住,险些给他压倒,后腰狠狠一弯,虽然羽绒服口袋很深,却是开口的,那个弯度……U盘估计就是那时候丢的!
宁司楠急得连头发都来不及吹,胡乱套上件厚外套拿上钱包手机就出去打车了。
他眼眶发红,目光寸寸地在昏黄的道路上搜索着。
没有,没有,都没有……
他甚至连那家正在关门的饭馆、咖啡厅都找过了,也没有!
宁司楠失魂落魄地走在街道上,这一片他没走过,但好像U盘就躺在这里一般,看见什么闪着微光的小金属块他都立即弯腰捡起来,好像那就是他丢的U盘。
但都不是,要么是碎玻璃渣,要么是丢弃的回形针什么的,反正没有他的U盘。
宁司楠整整找了一个多小时,原本潮湿的头发都结出了冰,冻得邦硬,脸也冻得通红,他却硬是没感觉,满心都在想着U盘里是什么,爸爸留了什么话给他,要是他没那么注重仪式,在管家给他之后直接打开就好了。
现在东西没了,就仿佛心里被活活挖走了一块般,空落落酸溜溜的疼。
曾经爸爸还在的时候,经常闷头在实验室里忙,他们父子俩见面机会很少,就是见面,爸爸看见他也多数时候没有好脸色,唯一还算温情的那次,就是他跟爸爸最后一次相见。
宁司楠心里很后悔,后悔那时候自己太小,很多事情都太过片面化,后悔一直跟父亲置气,以至于失去了这个世上最亲的亲人。
他眼眶红的冒出热气,眼尾都烧出了晚霞,阵阵水汽在长翘的睫毛上缭绕,一双眼睛水润润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
但他咬着唇,竭力把酸涩的眼泪憋回去。
从小到大除了父亲离开那次偷偷哭过,他都没掉过一滴眼泪,他成年了,再过几天就是他的十八岁生日。
都是大人了,怎么还能说哭就哭?
别人或许还有父母纵着哄着,他又没有,这样哭起来多丑,又有谁会真心来心疼他呢?
不知不觉,他都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通红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地面,等反应过来时,离他不远处已然火光冲天!
嘈杂的人声此起彼伏,都在高呼着救火。
宁司楠望着那冲天的火光愣了两三秒才回过神来,垂头看了一眼手表。
正好午夜一刻,看来是徐天富那帮不怕死的真的动手了。
他现在所处的地方离那个别墅已经很近很近了,甚至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火温,夹杂着丝丝缕缕的寒风,倒是很舒服。
宁司楠转身悄悄绕到旁边的幽深小路,避免和那些取水救火的军人碰上。
他收拾了一下低落的心情,开始绕着这个别墅的外墙走。
听徐天富说,这地方哪里有个可以逃生用的狗洞?
虽然不想掺合这件杂事,但他还是不介意卖宋家一个面子,帮他们堵住这些作案凶手的。
毕竟过几天就是他的生日,他也不想在那天发生什么太过惨淡的事,凶手伏诛无疑能给痛失爱子的宋家人解下心头大恨,皆大欢喜。
反正这个徐天富以前也得罪过他,他现在丢了U盘正是心情最坏的时候,就算这孙子倒霉不走时运撞到他枪口上了吧。
宁司楠也急需做些什么来缓解心里那股散不去的幽怨。
果不其然,他绕路绕了大半圈,在一处墙根发现了许多错杂的脚步,铺满枯叶的地上还淅淅沥沥地淌着新鲜的火油……
宁司楠看着那些脚印的方向,没有反方向的,看来他们还在里面没出来呢。
他的眼底闪过一阵阴鸷的暗光,刚要转身去搬些路边的石块来堵死这个出口,就敏感地听见墙对面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伴随着一道痛苦的闷哼声。
他脚步一顿,僵硬地扭头朝狗洞看去。
一个在黑夜里都反光的银毛脑袋逐渐从那狗洞里钻了出来……
两人的视线蓦地对上,双方都怔愣住了,微冷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知名的尴尬。
宁司楠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连近在身后的脚步声都没听见。
还是呆在狗洞里的银毛杀马特反应快,身手利落地从狗洞里钻出来,鬼魅一般漂移到宁司楠身后,速度快到他都反应不过来,后面就又传出一声闷哼,随即就是重物倒地的声响。
宁司楠呆住了,半响才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充满血腥味的画面。
矮他半头的银毛杀马特面带乖巧可人的微笑,穿着不太醒目的、洗得发旧颜色发暗的杂花大袄,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手上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匕首上有什么浓稠的液体正在滴落,因为夜色太浓而看不清是什么颜色。
地上躺着一个死不瞑目的年轻男孩,眼睛睁大极大,瞳孔骤缩,似乎受了极大的惊吓痛苦而死,手里还握着一根粗大的铁棒!
宁司楠颤抖地看了一下地上的那具尸体,看见那人喉管都被切开了,只差一点就得身首异处!
他瞬间转头,惊惧地将目光死死盯在杀马特手里的那把匕首上,艰难地吐出一句话。
“你杀了他!”
长相稚嫩的杀马特无所谓地耸耸肩,看他害怕,索性丢掉了手里的匕首,眼睛一直看着宁司楠的脸,笑嘻嘻道:“那又怎样?你看见他手里的家伙了吗?只要一下,现在倒在地上的就是你了!”
他靠近他,声音都放轻了:“我算是救了你了,你不对我说谢谢吗?”
宁司楠惊惧地看着眼前凑近的笑脸,本能地后退几步,直到安全距离了心里才稍稍冷静一些,继而转头看了看地上那根实心的铁棒,顿时后背一凉,瞬间觉得眼前的少年也没那么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