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是谁,啊……”
精瘦的男生即使倒在地上忍着剧痛,也瞬间惊怒得意识到自己喝了什么,爆发出土拨鼠尖叫,刺得人耳膜疼,随即就是不停地生理性干呕声,在地上滚来滚去,粘的满地都是尿液,都是尿骚味。
徐天富看着地上愤怒的男生,咽了一口唾沫,悻悻地将目光移到了出现在宁司凌身边的黑衣青年身上。
宁司凌怔怔地看着宁司楠那冷白锋利的侧脸,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救了他……
有那瞬间,他仿佛什么都忘了,原本的迁怒怨恨消失得无影无踪,心里升起一股既别扭又热烫的情绪。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这个表哥非常漂亮帅气,尤其是麻利地用长腿踹人的时候。
宁司凌脸上的表情还有些委屈,但神色总算软和下来,任由宁司楠蹲下帮他掸去校服上的灰尘,解开束缚。
他靠在他身上,不知想了些什么,眼眶陡然变得微红,眼睛湿润了很多。
从小到大,就算被别人再怎么欺负,家里也从未有人给他出过头,他爸性子软,不轻易下断论,他妈又怕得罪人,徐天富这样的基本都和稀泥,说不定还上赶着要他去道歉,爷爷也不管他……
他的性格在这样的家庭熏陶下逐渐被扭曲,变得自负好强,高傲倔强,在宋诗的溺爱下,甚至到了目中无人的地步。
他常常狂妄,又常常觉得自己无比脆弱,那些外在的凶狠,不过是他为了保护好自己的外壳,他也很渴望自己能拥有一份坚定不移的偏爱,而不是妈妈那种不敢怕事的偏爱。
就比如,在被人如此侮辱欺负时,有人会挺身而出,毫不犹豫地为他去打倒那些欺负他的人,会走过来掸去他满身的狼狈。
宁司凌每次吃瘪之后,都会幻想着此人的存在,要是爸爸,要是妈妈,要是爷爷……再不济也能是表舅那边的亲戚,或者是自己未来最好的兄弟、爱人……那该多好。
英雄救美,美救英雄的什么他都不在乎。
却没想到,这个人竟会是他憎恶多年、恨不能陌路的大表哥,明明自己对他那样坏了,他却还能不计前嫌,出手帮他……
难道妈妈从前说的都是骗人的吗?他的表哥其实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宁司凌深吸了几口气,憋回喉咙里的那股酸涩,被揍之后真是浑身哪哪都疼,他干脆一咬牙,趁着靠在宁司楠怀里,直接柔若无骨地不起来了。
他把脑袋埋在宁司楠的肩膀上,不管怎么找借口来掩饰他的混乱,心里还是很窒息很难受,想哭……
碍于面子,宁司凌只能竭力忍住委屈流泪嚎哭的冲动,呼出一口又一口酸涩的热气,把脸别了过去,不想让他瞧见自己鼻青脸肿又脆弱的狼狈样。
但这个姿势……
宁司楠皱了皱眉,看他满身是伤的样子,忍住想要推开他的冲动,就着这个姿势把他扶了起来,肩膀一端艰辛地承载着宁司凌的重量。
徐天富盯着他看了很久,认出来他,脸上的表情又变得玩味:“我说是谁呢,原来是和我一样,也是个没爹没妈的,宁司楠,我可是听说你和你旁边的表弟向来不和啊,真没想到你会帮他,怎么,你还会心疼他么?”
“你可不像是善心大发的好人呐?”
宁司楠拖着沉甸甸的宁司凌,还没说话,身上的宁司凌就已经下意识地、气势汹汹地骂了回去。
“呸,我去你妈的,你算个什么东西,我们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这坨没人要的狗屎指手画脚了?”
“……”
徐天富的脸色瞬间铁青,碍于宁司楠在场,忍着没发作,只暗暗捏紧了拳头。
倒是宁司楠有些意外,余光瞥了一下埋着脑袋挡脸的宁司凌,瞅见他耳根微红。
松树林里的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尴尬,宁司楠不理会,拖着宁司凌就要离开。
有同伴气不过,冲上去就要拽人,被徐天富一把拦下,徐天富阴森森地看着宁司凌头抵在他哥肩膀上,投来挑衅的目光。
简直找死……
徐天富冷不丁开口,喊道:“宁司楠,后会有期,改天,我想请你好好聊一聊啊!”
宁司楠没理他,拖着沉重的宁司凌很快离开了学校。
徐天富和他的一帮小弟们一直目送着他们离开。
那个喝了尿的精瘦男生一爬起来,看见畏畏缩缩、一脸心虚的胖舒,瞬间跳起来就猛扑过去打,嘴里脏话满天……
有小弟不解:“老大,为什么要放过他们,那个男生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比宁司凌那小子还脆,那样冒犯您,直接拖过来揍呗,揍得连他妈都认不得。”
小弟小心翼翼地看着老大手臂上肿起来的一块,双手捧起刚刚被踹飞的手机谄媚地献给自己老大。
徐天富用另一只没受伤的手一把夺过,淡淡道:“他本来就没妈,我不让你们去拽他,是因为那小子也是练过的,轻易不出手,我都没有赢过他。”
“……”小弟心中陡然升起一阵后怕。
他们老大是练过散打的,一般揍人是顺手就来的事,他不敢打的,那就是千万不能打的了。
保不齐得丢掉半条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