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哐哐!
一阵敲门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小院里的安静。
“十五?十五?”是个女娃娃的声音,脆生生的在门外试探地喊。
吱呀——
木门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缝,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后。银发垂落,碧色的眼眸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面无表情地俯视着门外的人。
“……啊!”
门外那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被这突然出现的银发高个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招……招娣!”十五从青兰身后绕出来,伸手把门彻底推开,探出半个身子,“你怎么来了?”
招娣的目光越过十五,飞快地瞟了一眼他身后那个沉默不语的高大身影,凑近十五,声音压得低低的。
“十五,那人是谁呀?怎么……怎么没见过?”
十五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了青兰一眼。青兰只是默默站在门边,银发在晨风中微微拂动。
“那个……”十五挠了挠后脑勺,一时竟不知道怎么介绍。他顿了顿,声音含混地糊弄过去,“……是、是远房亲戚,路过借住的。”
青兰垂眸看了他一眼,十五假装没看见。
“哦……”招娣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目光又在青兰身上转了一圈。
“那个……十五,娘让我来问问你,今天巳时开始的庆典,你要一起去吗?”
十五愣了一下,低头沉默了一瞬。
“不了,”他抬起头,扯出一个笑,“我带着小七,晚一点再去。
“这样啊……”招娣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脚尖在地上蹭了蹭,小脸上写满了失落,“去年你也没去。我还打算……约你一起去抢福签呢。”
十五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那……那我先回去了。”招娣把手里的小布包塞给十五,“这是娘让我带给你们的,是新做的鱼饼,给小七尝尝。”
十五接过布包,还带着一点温热的余温。
“谢谢招娣,替我谢谢婶子。”
“嗯。”招娣应了一声,转身跑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十五,你……你们要是来晚了,福签可能就抢完了啊!”
“知道了,”十五冲她挥了挥手,“路上小心。”
招娣这才转身,小跑着消失在小巷尽头。
十五抱着布包站在门口,看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背影,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关上了门。
他将还温热的鱼饼放在桌上,油纸包鼓鼓囊囊的,带着招娣家灶台里余火的温度,但是他的目光顺着桌面,慢悠悠地滑向了墙角。
因为那里,并排摆着好几盏鱼灯。
最大的是那盏龙须微翘的龙鱼仙灯,即便还没有点上烛火,也透着一股昂首挺胸的精神气。那是楚哥哥做的,竹条在他手里像是听话的活物,弯折缠绕之间,便有了魂。
紧挨着它的,是一盏圆滚滚的小鱼灯,红纸糊得不太平整,鱼眼睛一高一低。那是小七做的,她非要自己糊纸,结果米糊抹多了,油纸皱成一团,玉公子帮她修了半天,最后还是保留了那只歪歪扭扭的鱼眼睛。
旁边的几盏,都是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是昨晚跟着楚哥哥一起做的,还有几个是玉公子随手扎着玩的。
就这么歪歪斜斜地排成一排,挤在墙角,像一家子大大小小的鱼挤在一起。
十五看着看着,忽然就笑了。
不知道有多长时间自己没有这么开心过了。他弯下腰,伸手把最大那盏龙鱼灯往旁边挪了挪,又扶正了小七那盏歪着脑袋的小红鱼,就在十五要转身的瞬间,余光里忽然掠过一团白影。
他脚步一顿,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油纸包已经被拆开了,一团毛茸茸的白色生物半个身子已经钻进油纸里,两只小爪子捧着一块喷香的鱼饼啃着,腮帮子鼓得像两个小包。
那家伙似乎感觉到了视线,亮亮的眼睛对上十五的目光,动作顿时一僵。
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一息。
“我的鱼饼——!!”
十五一声惨叫,一个健步冲了上去。
小白团反应比他快得多,“嗖”地一下从桌上弹起来,叼着鱼饼就窜上了房梁。十五的手指从它尾巴尖上划过,抓了个空。
“臭老鼠!别跑!”
十五踩着凳子翻上又跳下,追着那道白色残影满屋子跑。那雪貂灵巧得像一团会飞的棉花,从桌面窜到柜顶,从柜顶跳到窗棂,再一个急转弯钻到柜子底下。十五一头撞上柜角,疼得龇牙咧嘴,爬起来继续追。
“吱吱吱——”小召叼着鱼饼还不忘叫唤,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得意的挑衅。
“你别跑!把鱼饼还给我!”十五抄起扫帚,朝柜子底下一通乱捅。
小召从另一头钻出来,灵活地跳上椅子,又蹦到桌上。它蹲在桌沿,低头看了一眼还在柜子底下挥舞扫帚的十五,歪了歪脑袋,然后不紧不慢地啃了一口鱼饼。
十五从地上爬起来,头发和脸上都挂着灰,气喘吁吁地瞪着桌上那个不速之客。
“你——你把鱼饼给我放下!”十五指着它,脸都气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