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具御钾卫应声上前，其中一具伸手取出一个黑色的头套，动作利落地蒙在玉奴头上。紧接着，一道冰凉的钩锁扣上了他的手腕。锁扣精准地咬合在束灵索上，下一瞬，锁扣内部刻着的灵纹猛然亮起，幽蓝色的光纹如同活物一般沿着锁链攀爬而上，一寸一寸爬上他的两条臂膀，从手腕缠到小臂，又从手肘绕上肩头。

灵纹所过之处，玉奴只觉经脉像是被无数细密的针同时扎入，灵力被强行压回丹田，连一丝一毫都调动不起来。那锁链越收越紧，将他的双臂死死锁在身侧，勒得他肩背发沉，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浅了几分。

“走。”

军官一声令下，御钾卫一左一右架起玉奴，将他从毡垫上提了起来。

玉奴被架着往前走，脚下是粗粝的沙石地，他不知道要被带去哪里，只听得到周遭嘈杂的马蹄声与号令声。

两具御钾卫架着玉奴，连拖带拽将他推进另一个帐内，力道不算粗暴，却也谈不上客气。脚下的沙石地粗粝不平，玉奴被蒙着头，只能凭感觉判断方向，踉跄了一步才站稳。

“跪下。”

身后一名兵士的手按上他的肩头，力道沉得像压了一块石头。玉奴膝盖一弯，跪在了帐中的沙地上。

“主帅，人已带到。”

头罩被人从后面一把扯下。光线骤然涌入，刺得他下意识眯了眯眼。

帐内灯火通明，两侧的火盆里炭火正旺，将整座营帐映得一片暖黄。玉奴缓了缓视线，抬眼看去。

营帐两侧各立着人。左边是诃摩，一身深灰劲装，双臂抱在胸前，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他身上。右边是赵岚，魁梧的身形立在案侧，双手负后，眉头微拧的打量他。

案后还坐着一个中年男子，面容清瘦，一袭墨青色长袍，手中执着一柄飞羽扇，只露出一双细长的眼睛落在玉奴脸上，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玉奴没有开口，他只是安静地跪在那里，脊背挺直，目光平静地扫过帐中三人，最后落在营帐最深处那片背光的阴影里。

那里立着一道瘦高的人影，光线斜斜勾勒出那人修长的轮廓，面容却隐在暗处看不分明。那人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即缓缓抬步，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一步一步，踩在沙地上。

他走到玉奴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白衣青年，目光从他眉间一寸寸扫过，落在他下颌的轮廓上，又移到他眼尾的弧度上。

帐中安静了一瞬。

“哼。”那人轻轻笑了一声，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果然很像。”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扫向两侧的诃摩与赵岚，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诸位觉得，是与不是？”

诃摩挑了挑眉，没有接话。赵岚目光在玉奴脸上又转了一圈，却依旧沉默。

那人似乎也不需要他们的回答。他收回视线，缓缓侧过身。

灯火的光从他身后漫过来，落在他半边脸上。玉奴抬着头，目光落在那张面容上，瞳孔猛然地缩了一下——

那人的右眼睑处，一颗红痣，清晰可见。

他围着玉奴缓缓走着，步子不急不缓，像是在端详一件从旧物堆里翻出来的东西。

“诃摩，你是怎么找到的这人的？”

诃摩直起身，语气随意：“在临沧城城郊的树林里。我在探路的半道上撞见他们一行四人，易证道的那个义子也在里头，还有一个小子，身边跟着一个银发魂儡。为了不让事态升级，我就把人带回来了。”

“临沧城城郊。”那人重复了一遍这五个字，尾音微微上扬，目光却始终没有从玉奴脸上移开。

赵岚站在案侧，眉头一直没松开。他看了看玉奴，又看了看那人，终于沉声开口：“主帅，此事属下觉得有蹊跷。”

那人没有回头，只是示意他继续说。

“现下与临沧城战事将近，这当口，偏偏在城郊跑出这么一个人来。”赵岚的目光落在玉奴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戒备，“还是与易证道的义子同行之人。这人不早不晚出现在那个地方——属下觉得，恐怕是易证道那边放出来的饵。”

诃摩闻言，嗤笑了一声，却也没反驳。

那人听完了赵岚的话，只是停下脚步，站在玉奴正前方半步远的位置，低下头端详着面前这张脸。

灯火映在玉奴的眉眼间，那双眼睛此刻也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而玉奴确实已经听不见周围的对话了。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画面，清晰得像烙在眼前——

石窟深处，那面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壁画——画面中央那个坐在轮椅上的黄袍男子，双手搁在扶手上，姿态从容。他的右上眼睑处，有一颗红痣。

他是南襄王一母同胞的孪生兄弟。

玉奴直直地望着面前这张脸，与自己的样貌别无二致，唯一不同的就是他的双腿不需要坐轮椅。

那人看着玉奴，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

“你们说，他会不会就是死掉的南荣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