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啸——!”
一声清越的长啸破空而起,青鸾瞬间展开一侧羽翅,扇起的旋风裹挟着周遭的烟雾,将突袭而来的攻击尽数挥退。
楚安这才发现,他们身处的周围已经被薄雾笼罩。那雾不知何时漫上来的,灰蒙蒙一片,贴着地面缓缓流动,将那些焦黑的碎石和沙土都吞没在半遮半掩之中。
青鸾旋身,碧青色的巨大身躯将几人稳稳挡住。
它展开双翅,微微仰首,发出一声清鸣。那声音像一柄刺破黑夜的剑,荡开的涟漪瞬间穿透了整片薄雾。雾中浮现出无数黑影,密密麻麻地立在雾气里,像是被无形的风压钉在了原地,动作僵硬得如同断线木偶。
四周的风似乎全活了,雾气被一股清冽的天风搅得翻涌倒卷,那些黑影随着被撕裂的薄雾一点点消散,最终彻底没了踪影。
青鸾收回羽翅,青羽在风中轻轻颤动,抖落无数星屑般的碎光,余音未散。
楚安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黑影消散的地方,喉咙发紧。
“你看到了吗?”他声音里压着震惊。
易小芒站在他身侧,目光同样落在那片消散的雾气里。他沉默了一息,才低声应道。
“嗯。”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是……士兵。”
一只白色羽蝶从两人中间翩然飞过,翅翼薄透,鳞粉在昏暗的雾气里泛着一点银白的微光。
“是魂。”
沈煜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将楚安和易小芒两人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紧接着,无数白色羽蝶从悬在沈煜珩身侧的骨刺羽蝶盏中振翅飞出。那盏灯悬在半空,蓝白色的光晕一明一暗地交替着,像是一颗安静跳动的心脏。
羽蝶成群结队地飞入尚未散尽的薄雾中,所过之处,雾气像被无形的笔一层层擦去,露出底下焦黑的地面和嶙峋的碎石。
沈煜珩抬手,指尖朝虚空轻轻一点。
羽蝶盏骤然光芒大盛,蓝白色的光晕向外层层扩散,将那些残存的雾气尽数清退,随即在地面之上织出一道半透明的护阵,如倒扣的琉璃碗一般,将三人与青鸾稳稳罩在其中。
雾气散尽后,四周安静下来,只剩下羽蝶振翅时细碎的鳞粉偶尔飘落,落在护阵的光壁上,一闪即灭。
“师尊!”
楚安上前一步,朝沈煜珩抱拳行礼,话刚起了个头,便被沈煜珩抬手打断了。
“为师知道你心里有许多疑问。”
沈煜珩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不知何时,他掌中已经多了一物,安安静静地托在指间。他随即抬眸看向楚安,语气平淡。
“你可识得此物?”
楚安愣了一下,凑近了两步,仔细去看。那东西只有约莫两三寸长,圆形柱身,一侧雕着龙头,另一侧则是鱼尾,鳞甲与须髯都刻得极为精细。但柱身中间有两处明显的榫卯缺口,断口处平滑齐整,不像是自然断裂的痕迹。楚安盯着那两个缺口思忖了片刻,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师尊,这似乎是断了的锁芯轴。”
沈煜珩眯了眯眼,微阖着目光。
“此物,是许多年前一位故交委托本座所炼制。整体是一枚长命锁,名为天玺扣。”
“天玺扣?”楚安和易小芒两人相互看了看,均是不得其解。
楚安又低头看了一眼那截锁芯轴,忍不住追问:“师尊,那为何现在只剩这锁芯轴了?”
沈煜珩将那截锁芯轴收拢回掌中,指腹沿着龙头一侧的纹路缓缓摩挲了一下。
“本座当时炼制此物时,以委托之人本骨为引,渊水灵力为核。非物主之意,不可取之。”
他话锋一转。
“但于数月前,此物却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被人打开了。”
沈煜珩凤眼微睁,看向两人。
“没有征兆被打开了?”楚安低声重复了一遍,眉头拧紧。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以沈煜珩的手笔炼出来的东西,又设有这种程度的禁制,寻常外力根本动不了分毫。除非……
“此物经过炼器阵术加持炼化,若非有更高于师尊炼器阵的灵力从外破器,那便只有——”
楚安脱口而出。
“咒术?”
易小芒站在旁边,听到这两个字时,额头微微一皱。
沈煜珩微微颔首,算是承认了楚安的猜测。
楚安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随即愤愤地嘀咕起来:“咒术……又是咒术。这些邪修,成天琢磨这些阴损手段,干的尽是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那也未必。”
沈煜珩淡淡打断了他。
楚安一愣,后半截话噎了回去。
沈煜珩将那截锁芯轴收回袖中,语气不疾不徐。
“此物如今虽已修复如初,但本质的问题并未解决。锁芯归位,器身重铸,看似完好,可当初被人打开时的那道缺口——究竟是谁、用了什么手段、为何要开这枚锁,一概不知。”
他顿了顿,侧眸看了楚安一眼。
“此事亦导致那位故友一件重要之物遗失。虽然他已经及时遣人搜寻,但本座与故友一样,心存疑惑。”
楚安和易小芒对视一眼,都没有出声。
沈煜珩收回目光,负手而立,望向远处那片被碎石掩埋的荒地。
“多方探寻之下,受故友之托,根据线索寻到此处。”
他这句话落在楚安耳朵里,分量一点也不轻。寻到此处——寻到洛京的废墟之上。那位故友的重要之物,遗失在了这里?还是说,那条线索本身,就指向这座两百年前被天火焚尽的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