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这顿团圆饭最后也没吃成。

唐外公迷上琢磨宋泠那辆电动自行车，老三唐志凡陪着，唐志平来催两次，唐外公嫌弃他絮叨，拽着人留下给递工具。

唐外婆很不高兴，“父子三个一个样，都不靠谱！”

“多好的事，电动自行车的事情要能成，泠儿以后能更轻松。”和婆婆生活多年，方静苗最懂怎么转移婆婆的注意力。

伍红霞配合着，“可不是，泠儿她三舅昨个念叨一夜，觉都没睡好，心心念念也想搞一个。”

唐外婆好奇心立马被勾上来，追着问了两句啥叫电动自行车，再也想不起没到场的爷三。

“真能自己跑，那得多省劲，红霞你放心，等你爸研究好能批量产，妈赞助老三一辆。”

“真的呀，谢谢妈。”伍红霞高高兴兴，“妈你吃这个豆腐，可嫩了。”

方静苗安静听着，跟着问向唐淑佳，“这电动自行车你要不要？上次不是说要配合厂里任务到处跑。”

顺便也给婆婆盛了一勺子山药汤，炖绵的山药雪白一块带着些絮状，香喷喷的。

“妈，山药今天炖得入味，你尝尝。”

唐外婆接过碗，大手一挥，“我一起给买，还能压压价，还有谁要？”

唐建博心动，却没开口，先看向伍红霞。

伍红霞：随你。

唐建博要开口，被弟弟抢先了。

唐建斌可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他可知道奶奶有钱着呢。

“我我我，奶奶我也要。”

唐外婆看他都快蹦起来，笑着打趣，“你现在腿够得到脚镫子吗？”

唐建斌不服气，“我可以跟表姐一样，用没有杠的自行车。”

“那都是女孩子骑的。”唐淑佳笑他，“你可是男子汉。”

宋泠偏头，脑补着唐建斌女孩子的模样，忍不住偷偷笑出声。

唐建斌恼红脸，吭吭哧哧不知道怎么反驳。

他是真男子汉！

可也是真想要辆属于自己的车。

唐淑佳：“再说，你上学跑过去五分钟，你哪里用得上车。”

唐建斌：“……”

众人才反应过来，电动自行车的前提是要有自行车才能改装。

自行车一笔钱。

改装，加装又是一笔钱。

唐建博回神，心里有点惭愧，他刚刚都没想到这一茬。

“奶奶，我不要了，我就住厂子家属院，回家坐公交也比骑车方便。”

“多大点事，奶奶钱够，就是票……”

“不是，奶奶，咱们家人手一辆自行车，太显眼了。”

年初才闹出有人偷厂里资源，那之后谁家多吃一只鸡，都要被盘盘工资能不能买得起。

他家要是一下多出这么多自行车，肯定会被不是有心的就是眼红的人举报。

唐外婆不笑了，有点不痛快。

新社会哪哪都好，人民当家作主不受迫害，就用钱上不痛快，有钱都得藏着掖着。

唉。

饭桌上瞬间安静，碗筷碰触的声音更显清晰。

宋泠左看看，右看看。

“咱们家不是有现成的自行车，外公二舅三舅，都有啊，直接改装就行，至于表姐表哥，他们俩在老远的印刷厂，实在怕显眼，你们俩用一辆，用车也就休息的时候外出骑，你们岗位不一样，休息时间也不一样吧。”

唐淑佳摇摇头，“我无所谓，有就用，没有也没差。”

真配合厂子外出，都是同事们一起，她自己骑个车还要载人，更麻烦的。

唐建博犹犹豫豫。

最后受伤的只有唐建斌。

说来说去，他是最不需要的那个，最终只能委委屈屈看向宋泠。

宋泠笑着戳了戳他气鼓鼓的脸颊，“他俩搭一辆，咱俩搭一辆。”

这样大家就都是有车用的人啦。

唐建斌笑得见牙不见眼。

吃完饭，唐外婆找出家里所有饭盒，把桌上没动的菜重新热热，装进饭盒里，让小辈的四个去送饭。

四个菜，小孩拳头大的三颗四喜丸子，没拆的整只炖鸡，卤味店里买回来的五香酱牛肉，最后一道芥末墩儿。

剩的一些没怎么动的素菜，合吧合吧全拼一个饭盒里。

主食是二合面大馒头，九个塞满一个布兜。

这兜最轻，被分给唐淑佳拎着，唐建斌包素菜大饭盒，唐建博拎余下两个饭盒。

至于宋泠，她被分配到拿筷子。

四个人一排，出现在厂里小研究所外，还是很显眼的。

到时宋泠自行车上装的外配装置已经被卸下来，拆开，仔细研究。

她那款26女士自行车，一番折腾归来，还是原样。

哦，外公特意给她加固了下前头车篮子。

挺好。

……

“外公，趁热吃饭啦。”

“爸，先吃饭吧。”

“爸，吃饭吃饭。”

“唐志凡，你不饿吗？”

一人一句，一声声，催命似的。

在场搭把手或者好奇的人纷纷笑出声。

“唐工，还是你家孩子孝顺。”

“小孩，给你爷爷送什么好吃的呢，有没有我的份。”唐建斌被一双大黑手捏住肩膀，扭着身子怎么也挣脱不开。

不提没觉得，一说吃饭，唐志平和唐志凡兄弟俩肚子就开始咕咕叫，他们眼巴巴地看向老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