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雪！你怎么在这儿？皇上召你呢！”裴敬秋急匆匆地走来，手上还抱了只小兔子。

裴敬雪看了她哥一眼，再一扭头的功夫，那人就不见踪迹了，“召我？召我干什么？”

她来骊山是太后给的懿旨，都没问过李辽的意见，但李辽必然是知道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见她也就算了，怎么还特意召见她呢？她一点都不想见李辽。

裴敬秋摇摇头，“不知道，但应该不是坏事，我看他笑盈盈的。”

暮色微垂，猎场空地上新支了一座锦帐，帐前一堆篝火燃烧着，众人围坐。

有人从今日满满的野物中割下一块油脂丢进火中，木柴溅起细碎的火星，肉香、酒香杂糅在一起，晚风送出去很远。

围坐的地上铺了青毡，用鹿皮裹边，上面垫了兽皮褥子。

李辽的主案面前摆了一整只烤得金黄酥脆的乳猪，铜壶与酒盏碰撞的错落声不断，技艺高超的庖师掌上厨刀灵活，又稳又快地切着肉，不一会儿一整只猪就被削成了蝉翼，他将刀在布巾上一擦，往后退一步跪了下去。

过程中王公公始终戒备地看着，直到庖师后退一步方松了一口气。他上前恭敬地盛出肉，亲自吃过，片刻后才送到李辽面前。

李辽夹起肉举到眼前，透过它看到了背后跳动的篝火，而后又放下筷子。

庖师浑身一抖，这是帝王不满意么？

李辽抬抬手，“起来吧，没有怪你的意思。

“你这手艺比起宫中也不差，只是最近太医署的人嘱咐朕，少食肥腻，诸位分了吧。”

庖师这才松了一口气。

王公公朝两个小厮使了个眼色，他们立刻上前抬走那只乳猪。

接下来就是论功行赏了，这第一名自然是归太子所属，李辽将那张御弓赏赐给了他，众人都鼓手喝彩。

李卿野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这一趟狩猎之旅想要的都得到了。

李辽津津有味地看两个将士比武，他的目光逐渐变得灼热，或许是看到了曾经熟悉的戎服，那抹熟悉的绯色曾日夜陪伴他。此刻围坐在这里，仿佛又回到了北境那些日子，自己仍是其中的一个，下一刻就会拿起长矛，与北境军士共生死。

他张了张嘴，扭头想说什么，突然意识到裴霜已经死了，那些在战场上经历的种种，只有他还记得，戎马半生的命途，唯有脸上这道疤是仅剩的证据。

猎场上热血沸腾，没有人在乎天子那点微末的、隐藏在心底的变化。

酒过三巡，在座的人胆子也大了起来，“六殿下在军中取得如此功勋，如今又封了王，今日狩猎却未下场，想必是蓄势待发，大展宏图啊！”

看来李卿暮不得宠的皇子身份还未完全扭转，依旧有人胆敢当着李辽的面调侃。

李卿野安静地喝酒，不说话。

像是得到了默许一般，有人更大胆些，撺掇皇子比试。

他们并不知道李卿暮受伤的事情，墨色正浓，所以也没看到李辽冷下来的脸色。

“行了，朕乏了。”

李辽站起身，“王公公，回去吧。”在座的人瞬间噤声。

王公公弯着腰，跟在李辽身后，在一声声的皇上万安声里退场。

没人再敢说话，好像知道自己隐约触了逆鳞，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李辽待李卿暮已不同往日。

皇上一走，在座最大的便是李卿野了。他也顿感无趣，懒懒地放下酒杯，“本宫也乏了，诸位尽兴。”然后便带着贴身小厮走了。

李卿暮没说什么，依旧和李卿云吃肉喝酒，喝下第三杯的时候被李卿云拦下，“有伤在身，还是少喝些。”

眼看这狩猎第一天的献获宴即将变得战战兢兢，李卿云起身，缓和气氛，“父皇跟太子都有些累了，今日狩猎收获不小，明日本王也要进场，还请诸位手下留情呐。”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阿谀奉承的话扑面而来。

此时裴敬秋才带着裴敬雪姗姗来迟，听闻李辽走了，裴敬雪松口气，随便捡了个位置坐下，往嘴里塞着肉，“既然陛下说他乏了，那我还是明日拜见他吧。”

李卿暮摸着手上的扳指，视线在众人里扫了一圈，眉头皱起。

从献获宴开始，他就没看到楚越，原本以为他不想面圣，在人堆里混着，可现在李辽都走了他也没出现。

裴敬秋摸着兔子耳朵，“小越呢？”

之前那群人对他出言不逊，如今倒是都在，就是为首的夏公子不见了。

裴敬雪吃着东西含糊说，“我方才看到一个人在楚哥哥营帷处转悠，不会是……”她压低声音，“太子的人吧？”

裴敬秋把兔子一扔，冲着李卿暮说，“坏了，那可能是……”声音戛然而止，他看到原本坐在位置上的人已经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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