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广濑澪的表态，广濑佳寿子点了点头，沉默半晌，露出踌躇的模样来。

广濑澪知道，这是祖母羞于谈论钱财时的表现。所以，她也保持着沉默，等待祖母说话。

“钱财方面……”佳寿子犹豫了一会，这才开口说道：“得给她带走一些，毕竟是我们家的儿媳妇，虽然改嫁了，但怎么说也是你的母亲，什么都不给说不过去。不过——”

她为难的抬眼看了看广濑澪，这让广濑澪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果然，广濑澪在短暂的停顿后，听到了这句影响了她未来很长一段生活的话。

“你上学的部分费用得自己想办法了。”

广濑澪定定的坐了一会，心头和脑门仿佛窝着一团火，燥热却不得发泄。许久之后，她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在心底暗暗告诫自己冷静，这才开口提议道：“我们可以把房子卖了。”

她的提议彻底激怒了祖母。

“不行！”祖母闻言，脸色骤变，陡然从垫子上站了起来，不容置喙的否决了广濑澪的提议，“我们广濑家决不能卖掉祖宅！”

“那您想让我怎么办？”广濑澪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祖母，反诘道：“我一年的学费就要将近83万日元，生活费再怎么节省，一个月也不可能低于10万日元。我还有两年才能毕业，这么算得400万日元，其中83万日元的学费必须在每年4月中旬之前缴清。更别提读修士和博士的话，还需要更多的钱。”

“不是有奖学金和助学金吗？”

广濑佳寿子很清楚即将从东京大学医学院毕业的孙女能为这个人丁凋敝的家族带来什么，可人不能没有希望和尊严的活下去，家族更是如此。

“那都是要还的。”

广濑澪低下了头，平静的回答道，站着的广濑佳寿子无论如何也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日本学生支援机构的助学金被人们批判为“实质上的学生贷款”。而奖学金，则是以奖励为名的助学贷款而已。

医生是日本最受尊重的职业之一，但这份职业的实质远没有看上去那般光鲜亮丽。

从医学院毕业，拿到医师执照后，所有的医学生都要进入医院，从研修医做起，在每一个科室轮岗。五年的研修医生活绝对担得起“贫寒”和“辛苦”这两个形容词，研修医几乎睡不了一个完整的觉，因为他们除了需要做好本职工作外，还必须完成源源不断的dirty work，随时响应病人和上级的需求，而年薪只有400万日元。如果入职的是大学附属医院，那么研修医拿到的年薪甚至远远达不到这个数字。

“那打工呢？”

“如果我还想维持前10%的成绩的话，能赚的并不多。”广濑澪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能够在这种时候依旧保持着冷静，“你知道我每天一大早就要开始上课了，要是打工，就只能压缩学习的时间了。”

在得知父亲留下的钱财后，广濑澪便开始了解家庭教师和兼职店员的薪酬。现在的东京，做家庭教师的时薪并不算高，加上去学生家一个来回的时间成本，时薪更是低的可怜。兼职店员倒是好些，但店铺更愿意招有经验的兼职生。像广濑澪这样，一直接受父亲的资助，没有打过工的学生，想要快速找到一份离学校近，且时薪还算不错的兼职是极其困难的。

广濑佳寿子复又在垫子上坐了下来，脸上露出两难的表情。

祖孙两人在那里默默地坐了一阵，最终广濑澪站起身来，向祖母告辞。广濑佳寿子这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朝孙女看了一眼，叹了口气，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