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主子!祝主子千岁吉祥!”
“祝主子容颜不老!芳龄永驻!”
“祝各位小主子福寿安康,岁岁平安!”
素华抬手虚扶了扶,脸上带着酒后未散的红晕,声音温软:“都免礼吧,今儿个是团圆夜,你们也跟着辛苦了。”目光扫过底下攒动的人头,瞥见几个新来的只在外头做些洒扫粗活的,嘴角弯了弯,“你们把这茗香殿打理得很好,去年在孝期不好热闹,今年赏银加倍,你们也一起松快松快。”
宫人们顿时更乐了,七嘴八舌地谢恩,素华又道:“你们平日里伺候尽心,礼数上从不出错,这是该得的。”
宜夏一向负责账目方面,一边给众人发放银钱一边跟着补充:“主子对咱们大方,你们也要懂得感恩,别学那些吃里扒外的。需知道主子和小主子好了,咱们才能好。进了宫,自然是要守着自己的本分,把心思都放在正经差事上。
咱们茗香殿虽不比别处显赫,可主子宽厚,小主子们也懂事,这便是福气了。都记着,手里的活计做扎实了,心里的念头放端正了,才能在这宫里长久安身。”
一段话说得底下一群人有些喏喏,原先的气氛降了几分,宜春便出来打圆场:“咱们茗香殿的人最是规矩不过了,平日里做事向来妥帖,今日这番话,只做未雨绸缪。
咱们自己本本分分把事情做好,赏银向来是少不了的。今儿个发了赏,膳房还送了不少好菜,还有新酿的桂花酒,都去角房坐着热闹热闹,别辜负了主子的心意。”
听到不仅有赏银,还有酒菜,宫人们便又高兴起来,谢恩之后纷纷退下了,宜春宜夏几个贴身的依旧留在殿内:“奴婢服侍主子就寝吧。”
素华摆了摆手:“你们也去歇着吧,房里,我让人给你们备了一桌席面。”她自走到梳妆台前卸了钗环,“去吧,难得高兴,热水也有,我总不至于还不会洗漱了?”
白字辈的小丫头过来拉了两位出去:“走吧,姑姑,走吧,咱们一块玩牌去。”
宜春被簇拥着往外,还不忘记嘱咐:“床头的小几上有醒酒汤,主子要是夜里难受记得喝点,奴婢后半夜就来。”
素华点了点头算是应了,宜春看她卸完钗环已经开始擦脸,便也放了心。
甜酒不醉人,却有些上头,素华胡乱把脸上的脂粉洗净,又擦了擦手,脱得只剩里衣就钻进了被子。
被褥里早就用热乎乎的手炉烘过了,这会儿正好睡。她觉得自己真是这些年养尊处优惯了,离了人服侍,竟连澡也不想洗。
暖和的被窝很快将她的睡意翻涌上来,让她想到一些温暖的东西,譬如母亲的怀抱?还有同许多人共享的夫君。
事实上母亲在她幼年时很少抱她,上一次侍寝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
素华想起的是她几个孩子,软软的小小的一团,当年就这样血淋淋热乎乎地掉在她的腿间,明明生阿祺也就是去年这会儿的事情,如今想来竟有些恍如隔世。
她嘟囔着林玥平时不想洗澡时说的话:“洗澡会把身上的福气洗掉,不洗就可以把福气留到明年。”
素华就这么睡着了,宜春被几个小丫头好姑姑好姐姐地一哄,也忘记了要去殿里这事儿,等到日头都出来了,宜春才慌忙爬起来往寝殿里去。
昨晚洗漱的水,随意堆放的衣服首饰都已经被收拾好了,榻边趴着一个小人,崖香和降香在旁边陪着。
宜春有些脸红,作为大前辈,竟要两个小丫头来替她周全。
她快走几步上前:“多谢两位妹妹,我实在是睡糊涂了。”
崖香抿着嘴:“不碍事,本就是做奴婢的,都是一个殿里的。”她压着嗓子,“公主昨儿玩得累了,睡得也香,故而今天早早就醒了,非要来娘娘这里等着,说要做第一个拜年的人。”
此前林玥得了萧作棋画的一幅画,惊为天人之际又奋发图强了几天。画石头画鸟画树,偏殿里全是她的墨宝。
她在榻前等得无趣,便叫降香拿来了她的小画笔,打算给素华画一副小像。可这画笔压根不听她使唤,她叫往东,笔尖非要往西,她于是反其道而行之,笔尖又开始往南了。
素华睁开眼便是女儿的头顶,因着新春的缘故,还在小发髻上别了红花,扎了红绸缎,看着像个喜庆的福娃娃。
她小声唤女儿的乳名:“阿花,阿花。”
林玥正画到关键处,补完一笔之后抬起头咧开嘴笑:“姨娘,你醒了。”说完便放下纸笔退后一步行了大礼:“新岁良辰,儿臣恭请贤妃娘娘新禧:春祺夏安,岁岁无忧,福履绵长,容颜常好。”
素华撑着身子起来扶她:“到底又长大一岁,知礼多了。但也不必如此,倒显得生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