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是个怪人。”

少年到最后，得出这样一个结论，被少女以“你也一样”怼了回来。

二人的缘分便在此刻结下。

少年开始频繁地找少女。

那一日的争吵没有结果，这像是一场漫长的象棋比赛，由少年与少女互相对弈，试图从中决出胜负。

关于到底是应该活下去还是死去，他们尚且没有答案，只是，在这争吵中，少年得知，少女的家庭并不幸福，酗酒、家暴、赌博，单是这些零星的字眼，足以压得一个人喘不过气来。

而少女也发现，少年尽管家庭和睦，身上所带着的病痛，终究会让他们的幸福破碎。

他们二人，一个饱受着身体上的折磨，一个饱受着精神上的折磨。

只是一个向往着生，一个向往着死。

“如果我们的身体互换一下的话，会很不错吧。”

又一次没有结果的争吵，少女坐下，将冰棒摆成两半递给少年，少年摇了摇头，以自己身体不佳为由，拒绝了对方的好意。

“如果是那样，还是维持现状比较好。”

少女侧头，不理解少年为何这么说。

“至少，我们还能够相遇，成为朋友。”

他看着少女，最初遇到对方时那种剑拔弩张的状态已然消失不见，现在的他，似乎反而有些能够学会和少女相处了。

“朋友？我们？”

少女发出怪异的疑问，她觉得，这个少年完全不够成为她的朋友，只不过是个令人头疼的死对头罢了。

“难道不是吗？你应该除了我，也没有别的朋友了吧？”

“谁说我没有！”

少女嘴硬地反驳，却被和她争吵了这么多次的少年一眼看穿，相处了这么久，他们彼此早就已经知晓对方的一举一动到底意味着什么了。

“哼。”

直到少年已经看穿了自己的伪装，少女不再争辩，沉默地吃着冰棒，过了许久后，突然蹦出一句话，“你的病，还能活多久？”

“大概......到明年春天吧？”

少年晃动着自己的双腿，双手撑在后面，看着夜晚的天空。

“对了，我们来做个约定吧？”

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少年伸出右手小拇指，看向少女。

“既然你这么想死，而我又这么想活，不如，就一起做个约定。”

“约定？”

“对。你必须坚持活到我死去的那一天，而我，则会努力地活着。”

“什么啊，这根本就是单方面取决于你的约定吧？不要。”

少女坚定地拒绝，少年没有退缩，强硬地拉着少女的手，让两只小拇指拉钩，强迫着定下了约定。

“反正我最多活到明年的春天，时间不会很久哦？坚持一下不行吗？还是说，你其实根本做不到呢？没想到你这么差劲，连多活一天都做不到，好懦弱——”

“笨蛋！你说谁呢！约定就约定！反正我都活了这么久了，再多活几天也没差！”

少女在少年的激将法下，恼怒地定下了约定。

少年大笑着，脸上带着计划得逞的狡黠笑意。

“一直以来，我都在一个人和死亡做斗争，拼命挣扎了这么多年，面对仍旧是一片漆黑的未来，在很久很久之前，我就已经开始感到疲惫。”

少年收拢了笑意，往少女的方向靠了靠，悄悄将手放到少女的手背上，微微合拢。

“无数次，我都感到心累，觉得自己实在是无法坚持下去了，想着不如算了，不如放弃，任由病痛折磨，将我带走。”

“但是那一天，你出现了，所以我突然开始升起了一些期待。”

“我开始好奇，如果有一天，一心渴求死亡的你开始对生活充满希望的话，我是否也能够遇到奇迹的那一天呢?”

“我忍不住开始在幻想这件事的发生。”

少年伸出另一只手，试图触摸那抹莹白色的月亮。

“所以，再坚持一下，再多活一天，让我看看，这个世界上，是否有真正的奇迹吧。”